曹宗钰不禁一怔,脸色渐渐沉下来,心头忽然一阵茫然。
张隐岱这句话便如一道闪电,突然点醒了他。
除了忧急父亲的伤势,担心安康的状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更巨大的责任。
他曹宗钰担得起么?
从他回到敦煌,这一两个月以来,城中屡生变故,先是于阗尉迟德遇刺,又是黑汗国使臣横死,中间又夹缠职方司,波及安舒安康,最后归拢到大祭司作乱。城中诸多事情,父亲几乎是放手任自己施为。无论是与职方司谈判,主持中秋赛神,还是调查大祭司,应对时异象,多是自己擅权独断。哪怕自己提出的意见被驳回,做错的事情被训斥,父亲也几乎立刻就会想着,给出更多的鼓励与弥补,心地呵护他的意气飞扬,他的倨傲轻狂。
这一刹那,他突然想明白,他之所以能意气飞扬,倨傲轻狂,做事的时候胆大包,不惧决断,是因为在他身后,始终站着归义侯的身影。哪怕在他因归义侯的训斥而生了些谨慎戒惧之意的时候,他也一样敢于先斩后奏,定下兴书馆的策略,无非也是心中隐隐笃定,父亲不会真的生自己的气。
那个他曾经在心里悄悄腹诽过的父亲,暗暗为他的眼界和格局惋惜,隐隐自矜于自己的学识与胸襟的父亲,同时也是牢牢扎根于沙州,双脚踏遍过每一寸荒漠,每一个村头,每一条街巷的父亲,是昨晚亲上街头,在城里四处查看,民众见之心安,如同敦煌城定海神针一样的父亲。
如今倒下了。
他茫然回头,身后已经再没有人替他撑着,任他纵横驰骋。
而前方,非人非兽非魔的大祭司隐藏在黑雾之中,正慢条斯理享受着他的盛宴——敦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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