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戍长到了跟前,急急一拱手道:“大宗伯!亶公子!大邑商寝官正在宗庙商议娶女之事,公类请二位速回。”
姬亶攥紧缰绳不动,戍忠去世,弃还在逃,邠邑疮痍满目,他现下真是没心思去顾什么合邦婚聘。姬离尘按住那双迸出青筋的手,轻声道:“放心,人在熏育。我已经让木头潜过去了。”
听说木头已经去了,姬亶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喝道:“驾!”
马车缓缓转向,向南城门驶去。侍从们跟在后面,被荡起的尘土呛得睁不开眼。
按照成汤所制的《四方令》,邠邑这种外服小邦只需每年贡纳农产牛羊以及战俘羌奴便可,并无貢纳女子的必要。偶有几次王命献女,敕令也明示为“呼取女”,大有强制命令意味。
然而此次敕令却不同,言为“娶邠女”。再加上王寝总管寝渔亲自前来迎女,虽说车驾算不得煊赫,却真有了迎娶王妇的架势。这下邠邑再怎么样也不能敷衍了事,今日一早,寝渔便迫不及待地要同公类商议详情。公类不敢怠慢,急召四卿和大宗伯一起到周族宗庙中商议。
那时各族中人娶嫁生育都要祭告祖先,在周族,大宗伯之职最初就是为了管理宗族事物而设,所以嫁女之事在宗庙中商议最为合适。
姬离尘不敢缺席,先一步去了宗庙。姬亶拐去铺排戍忠后事来得略迟,烈日下,雪白的宗庙外墙一半黑焦坍塌,几个小巫和一群工人正在清理土块残木。姬亶深深地看了那断墙一眼,低头走了进去。
庭院中一派热火朝天,而大殿里的氛围却没有外面那么热烈。寝渔坐在上端,四卿各居一席,司廪陈正在滔滔不绝地说折射么,姬离尘坐在一旁盍目不语。姬亶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四卿都要求此次献自家族中女子去大邑商。
邠邑是多族聚居,周族虽然是大族,却从来不仗势欺人,对众族都平等相待。田亩、集市、戍防、赋税全都一样。之前商王几次取女,都是各族轮派。可怜那些女子入了大邑商便如泥牛入海再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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