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邑商,昭王在位第三十年,七月。
在巫族的典册中,这一年还是用在位商王的尊称记年。但在几千年后,巫族和商王都不复存在,历史学家、考古学家将会使用昭王死后的尊称来计年。这一年,将会被称为“武丁三十年”。
后世的历史书中,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乏陈可述。留下记录的只有“武丁伐鬼方,七、八月份突然大规模征兵”这件事。更多在当时看起来无比重大的事件都已经泯灭在时间的灰烬之下。
比如此刻,千族瞩目的亳地大市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熙攘雀跃的人们并不知道这场大市是为了掩饰什么,也不知道处在权力顶端的强者真正的心思。
大市一开,千族竞来。来参市的外族人跑一趟不容易,自然是要多买多换。亳邑人也高兴,有手工产品的都涌向市舍,想趁这三天多赚些粮肉。内外城各个邑子都是热闹非凡,没人注意到,外城中有个小邑今日却是冷冷清清。
南邑,骨婶站在自己院子里四下张望着。堆在屋角的黄白骨材,冷冷清清的灶坑鬲鼎……就连四邻都安静得反常。屠四的院子里落满了麻雀,猪十三院子里倒还有些动静,仅剩的三头猪饿得哼哼唧唧直撞圈栏。
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们可能回不来了。骨婶抹了抹眼,蹲在灶坑开始用火石打火。
咔咔咔咔,火星四溅,干草叶子引燃了,骨婶鼓起腮帮子吹着。那一点点小火很快活跃起来,迅速开始茁壮。焰苗从灶坑里蔓延出去,游到了院中,飞到了房上。
不多时,猪十三、骨婶、屠四的房子都开始燃烧。骨婶将猪放了出去,自己举着火把走向那些主人已经离去的空房子。
天干气燥,茅草屋顶沾上火星就着,很快半个南邑全都陷在了火海中。
哭叫声还没有响起来,人们大多都出去参市了。那黑烟越来越浓越来越高,等外城南部的戍卫们发现的时候,骨婶已经逆着人流往城外去了。
出城的路实在难走。今日亳邑里除了活计实在忙离不开人的,其余都出门来赶市。市舍一部分在外城西,一部分在内城西。铺面按照行人与留人划分规整,有专们的司市、司人来管。亳城三面外城门全开,远近数百族裔带着物产源源不断地涌进城来,成团的人多的挤扛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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