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杲目瞪口呆,商人征伐闻名天下靠的是战车,会骑马的人并不多。因为马匹走动时脊背左摇右晃,人跨坐在上面极难坐稳,当时又没有能将人固定在马背上的装置,所以大部分族裔养马都是用来拉车。除了羌方、鬼方、熏育这样全民骑射的部族,鲜少有其他族裔会骑马。
第二匹马几乎是贴着头一匹冲过来的,子杲慌张缩头,弃的鞋底擦着他的发辫掠了过去。腾起的烟尘呛得子杲眯起眼睛不住地咳嗽,等他能说出句完整话的时候,这两匹马已经跑远了,只余下一些羽箭徒劳地落在它们身后。
大河沿岸烟尘滚滚,四处都是兵戈相击中的铿锵之声和喊杀声。岸边的地被人脚和车轮碾压得凸凹不平,亳兵和殷兵都杀得红了眼。
一到大规模步兵相搏的时候,战争就只剩下了丑陋。以前铜制武器对石制武器还有不少优势,一开打很快就能见输赢。可如今交战双方都是不缺铜的主儿,铜戈铜矛装备齐全,就连木杵上都安了不少铜钉。武器不分伯仲,谁能获胜就只能看兵士的个人素质了。
率领这支殷人旅团的是舌的心腹旅韦。原本他只是个管理百人的小行长,舌升职了之后便把他也提了一级。这一级之差在子画、昭王眼中连颗尘埃都算不上,可对一个小族出身的人来说这可是天差地别。上古至今一直是大族贵胄世袭权力,小族众人根本没途径提升地位。
但是大宰让这条途径便成了现实。
自他辅佐昭王以来,便开始大力提拔小族中人。大邑商内外服有些小族原本经常伺机叛乱,后来逐渐发觉只要服从王令、卖力征伐便能收获财富、封地,若再上进一点,封侯领邑也不是梦。有这好事,那谁还叛乱呢?
韦族只是殷地一个极不起眼的小族,全族人连块像样的地都没有。后来旅韦一经提拔,大宰便在殷地西南给韦族重新划了一大片地作新邑,族中所有被登入伍的士兵家人还得了额外的赏赐,韦族全族都对大宰和舌感激涕零。所以旅韦绝不能让这些亳兵渡过河去。
河那边就是大宰,就是自家族邑!旅韦乘着战车在人群中奔驰冲杀,他红着眼睛,挥动长戈向车下左勾右啄。着白色深衣的亳兵一波又一波涌上来,旅韦挑翻一个举矛冲上来亳兵,挺身大声嘶吼道:“杀了他们!保护大邑商!保护家园!”
“保护大邑商!保护家园!”
响应声此起彼伏,沿着河岸一路炸响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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