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璃盯着面前的这碗汤,金色的碗衬着透明的汤汁,如同一面镜子,照着青璃的脸。
若非说这世上的一切魔和神鬼都从人心之中生出,只要人心所向,便会生出万千变化,人心所生的执念,谁又能说完全不能变成形体?
”太后您执着于当年之事,执念化成了形体,她代替你一遍又一遍的去阻止贵妃娘娘落井,却不知道这事情早已经发生,根本无法改变。一次又一次失败之后,你的执念却越来越强,吸取了你身体中的精气来维持执念的形体,所以,您现在才会有这副像是被恶鬼缠身一般的模样。”青璃说话的时候都是低着脑袋,谁也看不清楚她是什么神情。
郁子岚看向几乎已经崩溃的太后,柔声道:“母后,当年姨母之事也并非您的过错,您又何必这般执着不下?现在竟然还伤了自己的身子,姨母若是在天有灵,定然也不忍母后这般折磨自己。”
太后已经舒缓了半天情绪,接过宫女递过来的丝帕擦着眼睛,苦笑道:“当年若不是我带她去了那冷宫花中的花园,若不是我未提早与她说好那花园之中的情形,她又怎么会死?难怪我这些日子总是梦到去了哪里,却原来是我自己放不过自己,妹妹定然,也是不肯原谅我的……”说到后面,她已是一脸痛心。
“那太后的心病你可能治?”郁子鸿身为皇帝,即便是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依然镇定自若,还能淡然地问青璃。
秦琰此次没能和青璃一起调查,青璃就像是专门躲着他一样,要么就在太后的宫中不肯出来,要么就是每天早早出了宫,混迹在人群之中,叫他寻不到踪影。想不到她独自一人还能查到这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看来,青璃可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若是她有心,连他的身份……
青璃终于抬起脸来,脸上一个浅笑:“恕小女子无能,心病还需心药医,我便是有起死回生之术,也治不了人的心病,若是太后自己不肯放下,那青璃也无能为力。”
在座的各位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自然知道这心病难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子鸿的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太后挥手打断。
太后轻叹一口气:“算了,无需再为难她,这是哀家心上的病,你便是杀了她也无法,是哀家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哀家这些年以来,无日无夜不想着若是当年哀家替她死去多好,兴许……这回是要愿望成真了。”她一边说,一边笑,脸上竟然有几分解脱之意。
一个小小的问题竟牵扯出陈年往事,还是这么一段伤心事,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太后叫宫女扶着,说了一声累了,便要回寝殿休息,走时叫青璃跟去。
女子躺在丹凤朝阳的金丝锦被上,单手支着头,就算是穿着一身贵气十足的金色宫袍,却难掩她的苍老之色。双目无神,眼下一圈黑影,肌肤像是缩水的桔子一般,一日比一日更干瘪,嘴唇干裂,抹了一层胭脂,现在这胭脂却也干裂了,看着很是触目惊心。青璃来皇宫已经有四五日,比起第一天见太后时,太后像是老了十来岁,即便青璃使她不受噩梦困扰,却也阻止不了她的执念形成的形体吸取她的精力。
青璃站在榻边,未动,也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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