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哭过之后，心境略舒；也或许是钟敬的几句宽慰，使其敌对态度稍改，李如珞拭去涕泪后，主动说道：“县尊，家门不幸，小妇人实难堪受啊！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县尊海涵！”说罢，就在座上欠身施礼，并以袍袖拭泪不止。钟敬见状，也颔首还礼，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李如珞又兀自讲述开来。

        “小妇人之父不幸亡故，家中栋梁毁折。原本，杜轩师已入赘我李府，小妇人实指望其能在危难之际，力挽狂澜，接手家父所留下的一切。不想他，全然不顾家族大体、不念夫妻之情，竟然……”

        说至此，李如珞又抽泣开来。钟敬不便多言，只好静等其平复后再言。

        心绪和缓后，李如珞又讲道：“小妇人之夫杜轩师本是家父友人之子，生于富贾之家，长于京师市井，自幼沾染了些纨绔风气。成人之后，不懂经营，难以承继家业，便来到家父手下学习经济。后来，其父亡故，其家破败。家父念故友之情，将其收留，不仅授其经营之道，还将小女嫁与他，并令其为府中管家，掌一家之权，真是将其视作子嗣，欲传之家业，然而……”

        李如珞停顿下来，原本含泪的眼睛中射出愤怒的寒光，令人见之生惧。

        “然而，劣性已就，积习难改。”李如珞接着说道。“杜轩师自与小妇人完婚以来，从前贪慕女色的恶行又现，府中丫鬟、仆妇皆不放过，最后竟然对小妇人寡居的长姐……”她又一次说不下去了。

        知晓钟敬能猜出其中之意，李如珞便在停顿了片刻之后，接着说道：“长姐为护名节，欲出家为尼。家父不舍，曾责罚杜轩师。然其不轨之心已成，又数次骚扰家姐。家姐终不胜其扰，为全名节，愤然……愤然服毒自尽了！”说到此处，李如珞又一次抽泣起来。

        钟敬依旧没有插言，只等其再次平复。

        平息抽泣后，李如珞继续说道：“家姐死后，杜轩师恶行昭彰，但家父囿于‘家丑不可外扬’之限，又怕外人盘诘，便将家中女仆香玉冒充家姐送入千金寺，对外宣称家姐遁入空门。同时，谎称女仆香玉暴病而亡，以其丧仪发送了家姐。昨日，县尊派秦主簿来府中告知开棺验尸之事，小妇人便知此事不应再瞒而不言。”

        听到此处，钟敬刚要说些回应之语，李如珞却又接着说了起来。

        “家父生前为了维护本门体面，对杜轩师的丑事一直隐而不宣，熟料家父的这一番苦心，杜轩师竟然毫不领情，又生出许多事端。对此，家父曾数次加以责罚。如今，家父西去，死因不知，是否与杜轩师之行有关，小妇人也不敢妄言，还请县尊明察！”说完，李如珞起身离座，冲钟敬深深地施了一礼。

        钟敬忙起身还礼，说道：“夫人不必多礼，李公之事原属下官份内，自当尽心竭力。方才听了夫人所言，委实震惊，但还有些不明之事，想听夫人讲个究竟。”

        闻听钟敬有话要问，李如珞默默起身，又坐回原位，低首垂泪，静听钟敬发话。这幅神态与方才咄咄逼人的架势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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