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敬略停一下,便问道:“有关尊夫的一些行径,下官尚有不明之处。既然千金寺中出家的并非如璎小姐,而是婢女香玉,那么杜轩师去寺中作甚?贵府中的家仆李仁又因何出现在那里,并被杀死于寺中呢?”
李如珞听后,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地说道:“小妇人方才已经讲过,杜轩师自入李府之后,对于女眷多有骚扰,丫鬟、仆妇都不曾放过。偏巧,这丫鬟中也有不知廉耻之人,甘愿与杜轩师一唱一和,这人就是香玉。正因为有这等丑事,家父才将其送入千金寺为尼,以期能潜心向佛、洗心革面。但如今发生这等事,才见这小娼妇与杜轩师仍藕断丝连。至于李仁,原本就与香玉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可见,是两人在香玉处撞见,为风月之事而相互格杀。那杜轩师原是有些功夫的,自然占了上风。县尊问及此事,小妇人只能做此猜想。”李如珞的声音中饱含恨意,眼睛又一次溢出泪水,只是这回不是源自悲伤,而是出于愤怒。
钟敬听到此处,心知李如珞的说法全凭一时之愤,是否真相如此,实难断定。于是,他不再就此问盘查下去,转而问道:“关于令尊亡故,夫人有何见解?”
“家父多半是因杜轩师胡为,气愤至极,狠心而去。然真相如何,委实不知,小妇人已经禀过。说到底,还是我等儿女不孝,才至如此。天诛地谴,我等儿女自是活该!”李如珞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显然对钟敬的提问已不耐烦。
钟敬知道,再无可能从李如珞处探问出什么,于是起身告辞。李如珞淡然施礼相送,又恢复了最初倨傲不屑的神情。
返回县衙的途中,钟敬回顾与李如珞的交谈,突然觉得“歹毒无过妇人心”有些道理。纵览这妇人所言,其意只有一个:即把一切罪愆都推卸到自己的丈夫杜轩师身上,务求陷其于死地。根据她的说辞,不但李仁是杜轩师所杀,其父李世杰也必是杜轩师所害。钟敬以为,事情的真相多半不是如这妇人所言。
回想着李如珞将一切归咎于亲夫的音容,钟敬不禁见怜于杜轩师。纵然杜轩师也是个歹人,但与李如珞终归是夫妻一场,如今妻子不念丝毫情义,身陷囹圄的他若有所知,也必心寒不已的。
想着李如珞的言行,钟敬又不由得回忆起自己与李世杰的相处。许多迹象表明,李世杰是个心骄气傲、自私自利之人,而其女的品行则似是变本加厉,及至冷酷。由此或可推知,整日对女儿耳濡目染的父亲,也绝非善类。那么,方才被其妹形容得娇弱凄惨的李家长女李如璎,真的就是位贞洁贤妇吗?
钟敬一时琢磨不透这李氏一门究竟是何种人。想着想着,不觉回到了县衙正门。他没有立马回到二堂,而是去往了秦梦周的住处,去探问一下病情。
来到秦梦周的房间,钟敬欣喜地看到秦梦周已经起身坐在床上,虽面容憔悴,但精神尚可。
在秦梦周的床前,除了允和之外,还有一名长相俊美,却一身仆妇打扮的姑娘。这令钟敬大感意外。秦梦周本想亲自将姑娘介绍给钟敬,无奈身体状况欠佳,介绍之责便由允和代劳了。
这名姑娘正是凝翠。那晚爽约后,她一直忧心秦梦周多虑伤身,于是向心儿告假,乘将军府中仆妇出来采买果蔬之际,换上一套仆妇的粗布衣服,混出了东院。找到秦梦周住处,正碰上允和在手脚笨拙地照顾病中的秦梦周。她立马忘记了应速归将军府之事,留下来看护,直至秦梦周烧退醒来。可巧,秦梦周醒后不久,钟敬便来看望。斗室太小,她无处躲避,索性在允和介绍后,落落大方地向钟敬施礼问候。
钟敬一行西来,皆未带家眷,平时生活全靠自理,甚是辛苦。见到秦梦周能在这边远之地得一女子照应,颇是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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