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饭点,远虑说道:要不去我解放碑的新店吃火锅?仕义回道:我没问题,大律师觉得怎么样呢?上策也点了点头道:好啊,正好实地参观一下你们的店,也好帮你引荐投资人。远虑说道:那好,就这么定了。
很快,三人就到了解放碑附近的“麻倒人”共享火锅旗舰店。为了顺便暗访一下经营情况,远虑没有表明身份,而是以普通食客的身份与上策和仕义进到了店中。大厅内已经满员了,这时店员严实笑呵呵地走过来招呼道:几位老师晚上好,你们有预定吗?远虑回答道:没预定,还有位子吗?严实回道:有啊,不过在那边的角落里,您看可以吗?远虑扭头对上策二人说道:你们觉得怎么样?上策和仕义异口同声道:我无所谓,都可以啊!
三人经严实引导,来到角落里坐下,远虑又问道:你们这里平时生意都这么好吗?严实笑了笑,吹嘘道:我们“麻倒人”是共享火锅的鼻祖啊,不好也不行啊!上策故意刁难道:不就是一家四川的连锁火锅吗?杀到重庆来,还敢说自己是鼻祖,是不是有点儿太狂了啊?!严实却心平气和地说道:老师,不瞒您说,我就是重庆人,但是要说火锅起源地,那还真是四川。远虑饶有兴趣地说道:那你跟我说说看,你凭啥子说火锅起源四川而不是重庆呢,但千万不要跟我说重庆直辖之前就属于四川这样的话哟,哈哈哈……上策和仕义也帮腔道:对啊,你说说看。
严实指导各位在手机上下单点菜后,开始介绍道:据我了解哈,四川火锅的出现,大约在清代的道光年间。经过多方考证,四川火锅真正的发源地也不是成都,而是长江边的酒城泸州。当时,长江边上的船工们跑船常宿于泸州的小米滩码头。停船即生火做饭驱寒,船工们吃后,感觉妙不可言,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在长江边各码头传开了。上策和仕义对视了一眼,感觉这小严说得还有理有据的,于是上策又说道:不会吧,泸州是四川火锅的起源地?感觉有点儿不靠谱哟!仕义也补充道:是啊,在我的印象中,感觉川味麻辣火锅起源重庆呢?远虑笑了笑,却没说话。
小严接着又说道:老师你们之所以认为麻辣火锅起源于重庆,多半都是因为大家对重庆火辣辣的城市印象给误导了。的确,当时的重庆确实是水路交通要道,比起泸州大多了。船工们的这种食俗沿江而下,传至重庆后,自然就有了一番变革。就像现在我们“麻倒人”推出共享火锅一样,也是要与时俱进的噻。远虑边听边点头微笑道:嗯,说得不错,你接着说。小严的嘴皮子果然利索,他又说道:当时的一些“棒棒儿”见到这种吃法后,就跑到杀牛场捡一些被人丢掉的牛下水到长江里洗净,切成小块,和船工们一起吃。大家都觉得非常美味,既能填饱肚子,又能驱寒。再后来就有人专门干这一行,做起了生意,用一挑箩筐,一头放些毛肚儿等牛杂和小菜,另一头放泥炉子,用一口分了格子的铁盆放在炉子上,盆内沸腾翻滚着麻辣咸香的卤汁,每天就在河边、桥头或走街串巷的叫卖。于是这些船工和苦力们也不再自己生火煮了,各自认定一格,即烫即吃,直至吃饱,也花不了几个钱,既经济实惠,又方便快捷。
上策与仕义听得津津有味,倒是远虑听着听着就到店里巡查去了。仕义对小严开玩笑道:你这跟说书一样,水份应该不少吧?小严却一本正经地回道:老师,有假包换,这些都是有史料记载的。仕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那你接着说啊!小严还真的很耐心,又说道:很快,除了那些苦力外,来围着挑担子的吃的人也越来越多。直到民国二十三年,才有人把它搬进了小饭店,把这些担头移到桌上,泥炉依然,只是将分了格子的铁盆换成了赤铜小锅,卤汁、蘸料由食客自行配合,以求干净而适合众人的口味,慢慢地这种小饭店越开越多,在重庆对岸江北的一条小街上几乎全都是这种饭店,并且吃的人相当多,这就是“重庆毛肚火锅”的起源。后来人们为了记住这种吃法是从小米滩传过来的,就干脆把这条街称作“小米街”。所以许多书上都说四川火锅发源于重庆江北,但事实上却是源于泸州,只是在重庆才发展起来的。上策听完鼓掌道:起于泸州,兴于重庆,不错不错。仕义也补充道:嗯,有道理,有道理。这与科举考试和三省六部制一样,都起于隋朝,但却兴于唐朝,所以很多人只记住了兴起,却忘记了起源。小严见仕义这么说,也笑了笑道:我说的没错吧,其实这些内容在我们店里的《火锅赋》上面都有记载,只是你们没注意到而已。不信,你们看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个老师,他就正在看呢!二人顺着小严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远虑正在大门口驻足观看墙上的记载。
上面最精彩的一段内容,这样写道:火锅桌前,汗流浃背,酣畅淋漓好不过瘾。老板有言在先,红汤清汤敬请你做主;顾客心领神会,或辣或麻随便我调配。小妹儿敬请听好!毛肚鸭肠菌子腰片猪鞭脑花肥牛鱼鳅血片武昌鱼墨鱼仔黄辣丁,一样两份不够再加;粉条土豆冬瓜白菜大葱豆牙香菇耦片芦荟豌豆尖金针菇仙人掌,一样一份吃了再说。滚滚红浪翻卷出冲天豪气,浩浩清波荡漾起万千柔情。拿起筷子,烫了就吃,莫让口水流下暴露馋相;抓起勺子,捞到碗里,切莫拖延变质败坏口感。麻辣烫,麻得味觉顿失;麻辣烫,辣出火暴脾气;麻辣烫,烫出巴蜀情怀!
三人把火锅一吃,都感觉心情好了不少。陈上策提议夜游长江,观赏重庆美景。远虑和仕义都不反对,于是三人来到朝天门码头。从朝天门码头登上灯光璀璨的游船后,经由11块棱角分明的“玻璃块”堆砌而成的重庆大剧院,过依山就势沿崖而建的洪崖洞吊脚楼,穿横跨嘉陵江的千厮门公轨两用桥,然后掉头向下,继续沿长江水域前行。看着波光潋滟的江景,郑仕仪感慨道:好一座山水灵动之城,美丽时尚之都啊!游船掉头后,南岸可见创建于唐朝的慈云寺,以及万里长江首条过江索道;北岸可见气势恢宏变幻莫测的“朝天扬帆”大型音乐灯光秀,以及繁华的解放碑中央商务区,接着就是承载着300年历史的人类首次极为重要的移民潮——湖广填四川的重庆湖广会馆,最后在南滨路的烟雨公园附近又折返回到出发点,全程约20公里,历时约60分钟。
上策感慨道:两江与灯海相衬,霓虹在水面倒映,车船似星河流彩,中国第三美的夜景,果然名不虚传。仕义点了点头道:前面是滚滚长江东逝水,后面是道不尽的沧桑与繁华,都齐聚到一起了,想不美都难啊!二人谈古论今,感慨良多,但远虑却一声不吭,于是上策宽慰道:兄弟,不要辜负了如此良辰美景,一切问题都是可以迎刃而解的嘛,慢慢来不要急。风投的事,你也不要担心,我已经跟深圳的朋友联系过了,他对你们这个链锁火锅非常感兴趣,春节后就到成都考察。吴远虑一听,像是被冰冷的江水刺激了一下,这才从恍惚中恢复过来,他看了看二人后说道:这是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第二天上午,三人来到了“辣出汗”总部。前台小姐询问后,电话请示道:甄总,前台有三个人来找您,说是楚惟影的亲属。此时正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甄厚道,想了想回道:那就让他们在小会议室等等吧,我一会儿过去。随即,前台小姐把三人带到小会议室,并用一次性纸杯给他们都倒上了茶水。
不一会儿,甄厚道叫上殷副总,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吴远虑三人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走在前面穿背带裤的人,就是昨天被高一筹跟踪的那个开大奔的,而他身后这位正是跟在高一筹后面开宝马X5那人。吴远虑三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事情有点复杂。为核实身份,甄总先开口道:你们跟楚惟影都是啥子关系啊?仕义接话道:我是她表哥,这两位是她同学。甄总心想,这么远的关系,跑来干嘛,于是皮笑肉不笑道:哦,是这样的啊,那你们都请坐吧。说说看,你们来的目的是想做啥子呢?仕义又回道:我们想先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再决定如何处理。于是,殷副总开口道:对于小楚的去世,我们公司上下都感到很遗憾,也已经报了案,警方正在调查中,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虽然殷副总说的是场面话,但远虑三人都感觉他比甄总的单刀直入让人舒服多了。甄总又补充道:虽说报了警,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因为楚惟影多半是自己轻生才跳楼的。陈上策马上质疑道:甄总您这样判断的依据是啥子呢?甄总用轻蔑的眼神看了看上策,然后振振有词道:既然你俩是她的同学,想必你们也知道,她上中专时有个男朋友叫高一筹。后来这高一筹考上了渝大的研究生,就想把楚惟影给甩了,但楚惟影并不放手,所以直到她去世前,他俩的关系都是藕断丝连的。所以说,依我的判断的话,楚惟影肯定是为情所困,以致伤心欲绝而选择轻生的。
殷副总在一旁看着甄总的解释,好像有一肚子话要说,但一时又不便插话。这一切都被陈上策等人看在眼里。上策又问道:甄总与高一筹很熟吗?甄总又打量了一下上策,心想这家伙还挺事儿的,于是想了想回道:熟啊,怎么不熟呢!他们银狐大通公司是我们公司聘请的港股上市顾问,他本人就是具体的联络人,现在正是他在负责与香港方面对接啊!上策继续追问道:那楚惟影是怎样到这里做会计的呢?甄总心想这人话太多了,但还是解释道:不瞒你说,正是高一筹在一年前介绍她过来的。远虑也插话道:既然高一筹还帮她介绍工作,那她俩的感情就不至于闹到轻生的地步了啊?!会不会还有别的啥子隐情呢?殷副总感觉远虑分析得到位,于是插话道:两个人感情的事,到底如何,外人又怎么可能了解得那么清楚呢!甄总看了看手表,似有送客之意,遂总结性地说道:总之,楚惟影之死,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们有啥子不清楚的,可以去向他们打听。我这还有个会,我就失陪了,殷副总你再跟他们沟通沟通相关情况吧。还未等众人回话,甄总已经气怂怂地起身离席而去。
见甄总出去了,殷副总尴尬地笑了笑,打圆场道:实在不好意思,老板都比较忙,今天能抽空见大家,已经很不容易了,请多多包涵。仕义点了点头道:能理解,能理解。那殷总可以把事发当天的情况介绍一下吗?殷副总笑了笑道:当然可以。随即殷副总就把楚惟影去世当天的情况如实做了介绍,包括“绝命书”和几张空白A4纸在内,都一一进行了说明。仕义三人相互看了看,都觉得这殷副总很随和,很坦诚。为了获取更多有价值的信息,陈上策开口道:殷总,其实昨天我们就见过你了,在这栋楼的地下车库。殷副总一下子感觉很不自然,勉强笑了笑道:是吗,那你们昨天怎么不上来呢?上策继续道:是这样的,我们本来想先找高一筹了解一下相关情况的,没想到他却把车停在停车场里伺机跟踪甄总,这就让我们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于是就打算跟在他的后面,没想到您却插到了我们的前面。殷副总一听,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非常坦率地说道:哦,原来如此,我当时也感觉好像有人在跟我。然后他又叹了口气道:唉,其实这事儿呢,何止你们觉得不简单啦,我也觉得不简单啦,要不然你们也不会看到昨天那一幕了。此言一出,让陈上策三人顿感问题严重,大家都问道:难道殷总掌握了啥子证据吗?殷副总看了看三人,然后摇了摇头道:没……没有……就是没有啊!要不然我也不会去跟他俩了。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到公安局去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应该更准确。仕义三人又相互看了看,于是仕义说道:好的,那今天就打扰殷总了。殷副总起身道:没事儿,有啥子进展随时沟通,这是我的名片。三人接过殷副总名片后,都各自打了一下电话,并保存进了手机通讯录。
三人离开“辣出汗”公司后,上策先开口道: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啊!仕义追问道:你是说我表妹之死,有很多问题吗?远虑却抢话道:大律师显然是在说这公司的水很深啊!上策对二人笑了笑道:你俩加起来就是完整的答案了。远虑问道:那我们现在去公安局吗?上策回道:先问问高一筹吧,看看他怎么说,到时再去也不迟。仕义点了点头道:对啊,是该与高一筹见面了,这不正是我们来重庆的目的吗?远虑回道:也好,那老班长约一下他吧,你俩好像还有些来往。仕义回道:好啊,这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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