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住处骑车到科隆大教堂旁边的科隆火车站才八点不到，戚梦霞望了几眼还没有亮开的天，嘴里嘟囔着德国这鬼天气，只盼着别下雨就好。锁好了车，戚梦霞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走向车站。

  去法兰克福的车票是8:23的，有足够的时间买杯咖啡，戚梦霞就在站台通道里的一间咖啡店前排队着，带上耳机听着手机里的音乐，想让自己松弛下来，不用总是想着三小时之后的面试。但是，她怎么能不想呢。

  德国最老牌的两家律师事务所顾百德（Gutz Burkhard & Partner）和柯尔（Kurr & Co）刚刚宣布合并，乌尔里希·舒斯特尔博士（Dr. Ulrich Schuster）就离开英国的魔圈所，回到老东家顾百德，而顾百德又因为他的归来要重开上海分所。圈内都认为，就是因为当年舒斯特尔博士负气出走英国所，顾百德的中国业务才一落千丈，只在上海保留一个名义上的代表处，而实际上早已人去楼空。

  舒斯特尔博士招聘助理的消息，是戚梦霞的导师迈耶教授告诉她的。教授和舒斯特尔博士是相熟的校友，每年总是有学生在舒斯特尔博士的办公室实习。教授关照戚梦霞，舒斯特尔博士是个急性子，面试的时候对答要言简意赅；舒斯特尔博士需要的是一位既懂中国法律又了解德国法律、而且中英德三语都不错的助理，教授觉得她是非常合适的人选，也跟舒斯特尔博士称赞了她非常能吃苦、而且非常之可靠；但是，舒斯特尔博士却很明白地告诉教授，他只招一位助理，而收到的简历已经超过两百份了。可是，无论如何，舒斯特尔博士是会见一面戚梦霞的，既然迈耶教授这么推荐她。

  在德国法律界，舒斯特尔博士简直就是“中国先生”（Mr. a），他九十年代单枪匹马地为顾百德开出了上海分所，在十年间，从只有他和一位秘书，发展到四十多位律师近百名员工，客户都是声名赫赫的中外企业，也几乎包揽了中德两国之间最引人注目的那些交易。而他却在八年前，恰值顾百德在中国最鼎盛之时带着大批律师出走英国所，从此顾百德在中国就变得寂寂无名了。谁也不知道他那时为何要离开顾百德。

  戚梦霞在顾百德的网站上看过舒斯特尔博士的照片，她无论如何想不出照片上这位又胖又圆一脸笑容的舒斯特尔博士，是个脾气火爆的家伙。她拿出手机想再看一下舒斯特尔博士的胖脸，却一眼看到时间已经是8:15了！她一把抓过店员递过来的咖啡纸杯，一路跑上站台。

  出乎她的意料，站台上几乎没有人在等车，她抓了一位走过的工作人员问过，才知道她的那班ICE快车晚点了，而且还没有新的时间，所以差不多所有人都赶去河对岸的会展中心站，搭从杜塞尔多夫路过的ICE快车去法兰克福。还好基本上所有从科隆火车站往南开出的短途列车的下一站就是会展中心，最多也就三五分钟。戚梦霞跳上对面站台上马上要开动的一列短途列车，连滚带爬地在会展中心站赶上了8:33的那班去法兰克福的快车。谢天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