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青哎了一声,道:“丞相,你可不能像那些新归顺的文官一般,只会拍马屁,却半点好主意想不出来。”
李岩笑了笑,道:“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他心中确实很安慰,他这次东征最担心的就是从上到下都被胜利冲昏头脑。这就如下棋一般,一步错,步步错。攻破京师以后,困难重重,但只要范青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他就有信心克服所有困难。”
只听范青又道:“攻克京师以后,第一个困难就是粮食问题。河北的粮食产量不多,而这两年又遭受了灾荒,根本不够供给京师百姓。京师的粮食全靠南方漕运,一旦咱们攻破京师,南方漕运自然断绝,那时候缺粮就成了一个大问题。另外,据刘体纯的情报,京师的百姓生活也很困苦,咱们进入京师要着意笼络百姓,放赈救济饥民也是必要的,这一切都需要粮食,粮食从哪来?”
李岩拱手道:“皇上忧虑的对,咱们携带的军粮,据臣估算,咱们十几万大军,人马嚼用,大概只够吃一个月的。而京师的粮食有一半是依靠漕运,漕运断绝之后,也就能坚持一个月,就会闹粮荒。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后,咱们十万大军和京师百万百姓同时缺粮,这后果非常可怕。咱们孤军在外,人心浮动,军心不稳,后果不堪设想啊!”
范青点点头,从御案上拿出一本奏折道:“前几日,粮食问题朕说了一次,你看看,这群武将给我上了一个什么联名折子?”
李岩听范青的语气中有一丝怒意,他连忙恭敬的接过奏折,看了一遍,原来是全体武将联名上书的奏折,有两个建议,一个是‘追缴助饷’,要求对京师六品以上的官员,统统关押起来,进行拷打,让他们交出一定数额的银子才能释放。用追缴来的银子购买粮食,以解决大顺军和京城百姓的粮荒问题。第二个建议,叫‘与民同乐’,是请求皇上允许,在攻破京师之后,让大军驻扎在京师城内,与百姓同乐。”
李岩看了这两条建议,大吃一惊,道:“皇上,这两条建议可是会大失人心的,万万不可实行啊!”
范青愤怒的说道:“朕当然知道这是两个混账建议。可朕气的是,这群武将头脑简单,一时冲动,提出这样的建议也就罢了,可是居然不少文臣也表示赞同,连傅宗龙都跟我说,可以考虑,这不是混账么!”
李岩叹了口气,心中也有点疑惑,武将们什么时候联名上书,范青又什么时候询问的文臣和傅宗龙,自己一点也不知道,看来皇上心机深沉,也并不完全的相信自己啊!
李岩拱手道:“臣以为这两条建议是大大失策的,陛下应该知道汉高祖初破咸阳,听了樊哙和张良的进言,随即从咸阳退出,还军霸上,与父老‘约法三章’,就是约定了三件大事:杀人者死罪,犯伤人罪与盗窃罪的,都要依法治罪。除了这三条之外,秦朝的一切旧法全部废除。所以沛公在关中深受百姓爱戴,正如‘史记’上记载,‘秦民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陛下进入京师,当然与汉高祖入咸阳不可同日而语。当时刘邦尚未称帝,也未称汉王,名义仅仅是沛公。今日陛下已经是大顺皇帝,驾临京师,当然要驻跸于紫禁城之中。但大军数万人都驻扎在京城之内,军民混杂,很容易出现各种事端,即便咱们大顺军纪再好,也怕被有心人造谣放大,故意抹黑,动摇人心。”
范青连连点头道:“这‘与民同乐’的点子绝不可以,也不符合咱们大顺军一向的攻城策略,自从朕带兵掌握军队以来,从开封到襄阳,再到秦地,攻掠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城池,不把军队驻扎城中,是朕一贯的策略,今日不知怎么,这群将领竟然想出这么个狗屁主意。我看他们着急驻扎京城不是要‘与民同乐’而是看京师的花花世界眼红了,着急抢钱、抢女人了!这帮不成器的家伙,到什么时候都改不了流寇作风。以前装的人模狗样的,一到京师就露出狐狸尾巴了!”说完重重的哼了一声。
李岩点点头道:“这追缴助饷的主意也同样糟糕,如果说与民同乐会失掉京师百姓人心,那么追缴助饷则会失去整个天下的民心。因为追缴助饷针对的都是京师的官员士绅,这些官员士绅,每一个都与地方上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六品以上的所有官员,几乎囊括了全天下士绅。一旦对他们拷掠追赃,就会让天下士绅对陛下,对咱们大顺军失去信心。所以请陛下进入京师之后,一定要实行宽仁之政,以收揽天下人心。俟大局安定之后,择勋臣贵戚中罪大恶极,臭名昭着,万民痛恨的,惩治几个,其余顺降的一概不究,如此行事,不惟使京师安堵如常,也使各地观望者望风归顺,更使敌对者无机可乘。”
范青微微点头道:“如此一来,咱们可能银饷更加困难,但只要能笼络住京城百姓和天下士绅的心,这比什么都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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