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书桌前,忽然看到了玻璃桌垫上摆放的一副金丝眼镜,眼睛下压着一封信。
于青阳从来没有收到过信,因为这个时代没人写信。
他拆开了那封没有邮戳邮编甚至没有署名的信件,抽出那用纸稿裁剪还有而成毛边的信纸,第一眼就认出是于鹿霖的字迹,字迹匆忙但有筋有骨。于青阳看到起头的称谓称呼,就知道这是一封代笔信:
小少爷:
我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或许这个死法让小少爷你有些难以接受,可二爷是个老江湖了,对我来讲或许就算恩怨皆了吧。小少爷不愿插手江湖之事就不要为我想着报仇了,尘世一片本就清浊难分,小少爷可权当我已经偿还了今生的罪孽,种下了后世的善果。如此,小少爷便不要牵挂了。
这些年真的要谢谢小少爷了,如果没有小少爷,我不过是这庞大的于府里一个无人过问的老人,是小少爷让我在最为年迈的岁月里看到了一轮新生的初阳,正如小少爷名字里包含着的希望,给予我面对生活的勇气。
小少爷,我祝福你能过上真正想要的生活,当小少爷活到我这个年岁就会发现人生实苦,任谁都没有再来一次的勇气,既然这人生已成了注定的唯一那又有什么能阻止你去追求梦想中的生活呢。
我只希望小少爷不要再跟老爷怄气了,因为老爷才是爱你的人,老爷心中有莫大的恨,所以他只是不知道怎样表现心中那仅有的爱罢了,希望小少爷永远能陪在老爷身边,也希望有一天我会再握住小少爷的手啊,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我一定会紧抓着不放的。
再见了,我的小少爷。
末端的署名是“二爷”,于家自正字辈以下的所有宗族子嗣都将这个年少时便追随大公四处征战的老人唤作二爷。读完这封信于青阳觉得脑海里沉甸甸的,像是塞进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了当年在白鸿舍,那个老人用酒精棉为他擦拭着背脊的伤痕,近乎被疼痛麻痹的他对老人说今天他看到了一堵接壤天地的重墙向着他压过来,他觉得那是死亡。老人沉思了很久,最后问他,难道小少爷就从没想过逃跑。
现在那种被刀砍过的疼痛从心里钻了出来,于青阳将头磕在冰冷的玻璃桌垫上,一手抓着激烈抽痛的心窝,另一手按着头颅,喉咙里无法压抑地发出嘶鸣的于青阳竭力呼吸着,感觉自己就要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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