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天还不亮,黑甲就将他们催起来赶路,直到日头上来才令他们吃饭。所吃的也不过就是从山谷中带出来的早已冰冷僵硬的米饼,为节省时间,黑甲并不给他们生火烧水,一日两次,集体走下山岗去沟涧喝生水。直到气温越来越低,生水实在是喝不下去了,才开恩允许他们生火。
走出山谷不过数日,所有人的口舌便像被缝住了一般,没有人说话,或者已没有人有说话的欲望。每日里除了走,还是走,就好比他们眼前除了山还是山。肩上的重量始终存在,经过前期一番痛彻心扉,到如今连骨肉早已熟悉这个重量而变得麻木。皮肉尚且麻木,何况人的口舌?
如此走了半个多月,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一条苍黑奔腾的山脉出现在东南方。季他们初始没留意,仍埋头一日日向前走,走了好些日子,恍然抬头,才赫然发现这条山岭竟已成了庞然大物,几乎遮天蔽地。
他们并不知道条山脉之后,便是大河。直到黑甲领着他们沿山脚行了数日,穿过一条狭长崎岖谷道,这谷道极长,他们走了两日,直到第三日上午,忽然感觉眼前一空,一片浩荡大水出现在眼前,才知原来他们竟是走到大河边上了!
大河之水,浩浩荡荡,滋润两岸。河上的水汽飘摇,濡湿了这群在黄土地里跋涉了近一个月的疲累的人。它让他们口舌生津,让他们皮肤湿润,让他们从头到脚,活了过来。
此处大河水面甚宽,一眼望不到对岸。黑甲令他们沿着河岸向西上行。有了水汽的滋润,他们走得极快。一路上行,河面不知不觉缩小,然而黑甲还是径直往上走。上行七八日后,一直傍身而行的连绵高山终于不得不缠绵的止住了脚步。
头顶上终于没有了巨山欲倾的压迫感,但是这种轻松并没有持续两天,紧接着又一道从西向东贯通的高大山梁又静静横亘在他们前方,等待着他们。他们一步一步,又走入了这高山的怀抱。
又几日,终于黑甲在一处河面狭窄平缓处停下了脚步。这里,便是过河的渡口。对岸高崖耸立,崖下遥遥可看到渡船五条。一黑甲高声吆喝,天空中出现振翅声,水面波纹浮动。听到吆喝声的对岸摆渡人,摇着船慢慢过来。
季背着竹篓,看了一会对岸的船,又上下眺望一番,忽然,他的心猛地一跳。他犹自不敢相信,将对岸上下又看了一遍,便凝神看着对岸水面上行来的渡船。五条船,前后相连,慢慢划了过来。
押送的黑甲似与守这渡船的黑甲极为熟悉,船还未到岸,两边便大声说笑起来。及船到岸,押送的黑甲一面令人小心上船,一面仍旧说笑不断。这一路上不止季他们少有言语,便是这二十个黑甲也多是沉默。如今好容易见着同袍,自然是要多活动活动口舌。
一条船,除前后两个撑船的黑甲,可坐五人。黑甲令他们两人一队,小心上船,五人相对而坐。季扶着身上竹篓,沉默不语,没人知道他此刻心跳如雷:对岸就是南岸。他阔别十年的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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