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列之中静悄悄一片。他们看着黑甲将一叠叠竹篓搬过来,然后,一列一列,依次从黑甲手中领新木契和竹篓。领完了这些,又列队站好,听黑甲训话。不过是些让他们乖乖运煤,不要试图逃跑之语,更重要的还是那句威胁:“多少人去,多少人回。若有一人逃失,不止你们整队人,便是留在这山谷中的族人都要没命!”
队列之中没有人说话。从季看到那些竹篓的第一眼起,他的心便奇异地沉稳了下来。纵使这黑甲以性命相威胁,也未让他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训过话,便开始一队队装黑石。黑石由黑甲装填,绝不顾忌人是否承受得住,只装到竹篓再装不下为止。
季背身站着,他身后两个黑甲不断朝他肩上的竹篓。背上的重量不断加重,季感觉自己的双肩不断被这些黑石坠着往下拉。到两个黑甲说了声走吧,他提步要走,却发现自己第一步几乎没迈出去。他运运气,咬了咬牙,才沉沉背着竹篓走回队伍里。
季站在队列里。他不得不双手握着竹篓的把手,才不致让自己的肩膀塌下去。他的前方,一个又一个族人慢慢排着队,等黑甲将他们身后的竹篓装满。季看了一时,垂下了目光。忽然,他感觉到一股视线,抬头一看,原来是弟弟类。类身上也装满了黑石。他正看着他大哥,季微微一笑。
一时所有人的竹篓都装满了。黑甲将他们集合起来,又训了一番让他们老实跟着运煤,不得试图逃跑,否则全队人性命不保的话。训完话,季他们旁边的地上,二十个黑甲也开始列队,他们身上除了行李,也各背上一个竹篓,竹篓同样装上了黑石,不过比季他们背的略略少些。
这时人员才算到齐。于是,一声喝令之下,二十名黑甲前后分开,季他们跟在黑甲身后,慢慢爬上了那个他们早已看熟悉而又好奇不已的山道。一步一步,向山谷之外走去。
直到爬到山顶上,季才第一次看清楚这南面山上地形。他一直以为这山谷之外也是尖山耸立,道路狭窄崎岖。哪知这边山脉高大宽隆,一条条盘旋交错宛如成年巨蛇,远望山峰虽也连绵不绝,却全然一副宽厚之象。回望山谷,那凹下去的谷地里,还能看见谷中人影。再向北远望一点,山峰尖利,山梁狭窄,簇簇拥拥,全无法辨认进山之路。
这是三年来季首次走出身后的山谷。虽然他肩上疼痛,但是眼前的开阔让他油然生出一股气力。身后黑甲喝令,让他们加快步伐。季收回目光,扛着肩上仿佛千斤重黑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他们走在宽阔的山梁上,夜伏昼出,上岗下梁,曲曲折折,渐渐让人既不辨去路,也无法辨认来路。越走,肩上的黑石便越觉得沉重。
不出两天,所有人的肩膀都疼痛肿胀,但黑甲绝不怜悯,只顾催促他们尽快赶路。季他们只能咬牙,忍住疼痛勉力前行。肉身痛苦之下,刚开始登上山顶所见山河壮阔的那种激荡感已消失殆尽,唯有被黑石重压而不得不躬身行走的苦闷和辛苦。
山岗上,寒冷一日冷过一日,而连天的土黄的衰草一眼望不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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