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光线从门口,窗户缝隙处露出来。屋内不亮,也不暗,足以让人看清楚族老,巫,系和历的样子。他们面色黑黄,颧骨突露,他们穿着洗得发软的冬衣,衣服由夏天的单衣改制,里面塞满了破布和野草。
今年他们不仅收成不多,连过冬的衣服也不够。裹在衣服外面的皮毛,已经旧得发卷,袖口处,衣领处和下摆边缘,毛皮已经断裂,轻轻用手就可以撕下来。
他们双手粗糙,指甲里是洗不去的尘土,这些尘土来自于土地。这片土地,远望总仿佛蒸腾着黄气,将这土地上的人裹挟在其中蒸煮,甩不开,洗不掉。
刚刚的这声叹息,仿佛用尽了族老的气力,无处不在飞舞地灰尘几乎要将他掩埋。
“系啊,我老了。这一年来,我总觉得自己老了。每天夜里躺下来,都能感觉到身下的土想把我拉进去。每天晚上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起来。可我怕啊,若死在这里,我该如何回去找我的爹娘…..”族老苍老的声音简直如一条鞭子,将系抽得鲜血淋漓。
系再也控制不住,他颤抖着将手收回来,用力撑在自己双膝之上:尼能族上下,是他骨肉相亲的家人,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他理解他们的生老病死,所以他更明白族老的这声叹息和害怕。他无日无夜所思所想,不过是想让族人过得更好些。可偏偏,由他亲手铸成了大错……
眼见系瘦削地身躯不住颤抖,巫拍了拍族老的膝盖:“够了,孩子知道错了就够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若担心死在这里找不到爹娘,我答应你,我一定死在你后面,我一定会送你找到他们后再死。”
这是玩笑话,可由白发苍苍,同样正被灰尘掩埋的巫说出来,没有人笑得出来。
但是族老笑了,他笑道:“成啊,成啊,到时候我就指望你了。”
族老笑着,可他耷拉的眼角,疲软的肉皮,将这笑意拉扯成了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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