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的腿脚还不甚灵便,然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发觉,仿佛他还是之前那个高大的族长。
人有时候需要自怜,需要夸一夸自己。吃苦的时候,受罪的时候,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可以挺下去。可当事情过去,那些压抑在心里的创伤需要晾出来,不然它将永远沤在心里,腐蚀侵吞。
可是极少有人能主动将它们暴露,有的是不知道,有的是不愿。需要有人将它们摊开,告诉他们,你们做得很好,你们不该受这些罪。
苦难不叫人害怕,而苦难之后的安慰才叫人心酸。人群里逐渐有了哽咽之声。季双目通红,哽咽不能语。这哽咽之声像一个信号,女子和老人们纷纷含泪,男人们紧紧盯着地面,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流下。
你们很好。我们很好。
……
这一年来,系多少次在深夜祈祷:尼能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过错全在于他。他一次又一次地祈求上天和鬼神,让他们走下来,让他们活下来。有任何惩罚,全落在他身上吧。然而,他是受了惩罚,族人的苦楚却一点没少受。
如今看着眼前这些族人,看着这些眼泪怎么冲也冲洗不掉的疲沓和衰老,他再一次深切感到了后悔。
历看着系脸上神情,不忍目睹。他走上前,扶住了系。
他们是战友。他知道系接下来要说什么。他曾私下与系争论,不愿系将所有罪责全归于自己,可他改变不了系的决定。既然改变不了,此刻,他决意与他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在这激荡中,系忽然深深一拱手,良久,方起身道:“咱们跋涉千里,背离故土,远离祖先坟茔,一路血汗,一路枯骨,这番罪责在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
“是我的过错,招致了姜寨人的暴虐。各位族亲宽宏,事发至如今,从未当面指责过我。可系羞愧难当,系所犯过错,不可饶恕。我无颜恳求族亲的宽恕,族人但有任何怪罪,系一力承担,绝无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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