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一连下了十天。季他们躲在密林里,忍饥挨饿的听着雨声,雷声和闪电声。林外风云变幻,他们只觉分不清白天黑夜,又偶尔发现天色有一点儿亮。然而这光亮如此短暂,眨眼间又被黑暗吞噬。
大雨一连下了十天。
这一天夜里,季搂着壮儿,迷迷糊糊地靠在树干上睡觉。朦胧中他觉得有什么不对,开始只是模糊的一点感觉,渐渐地这感觉如同一个扫把,将他满脑子的混沌一一扫净,露出一片白色来。他于是彻底清醒过来。
壮儿还在他身上,槐麋和苍三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没有什么不对,季很有些茫然,不知刚刚让他无法安眠的到底是什么。他靠在树上,到底还是轻轻抬着壮儿的头让他靠在树上,然后轻身往密林外走去。
他闷着头往林外走。走出树林,一股饱满地潮气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直入他鼻腔。山谷里视线很清楚,几乎泡胀的草根几乎根根直立,将泥土都撑高了些。四周山峰林立,往日不断摇晃的山顶此时静谧无比,如同一块块苍黑的滑溜的绝壁。顺着这绝壁往上,是光滑的天空,再往上,是天空正中那个已经开始残缺的明月。
玉宇澄净,除了明月的光辉,别无尘埃。
季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如此清晰,其上的明暗几乎可以描摹。他细细的看,忽然,也许是一只鸣虫的叫声惊醒了他,他终于恍然大悟,明白自己自睡梦中直到现在到底在找寻什么:雨停了!连续下了十天后,这场大雨终于停了。
第二日清早,一行人再次爬上了山头。山川草木在晨曦中散发着潮气,他们的头上身上也一同发散着潮气。
阳地以东的大片姜寨地面上,大雨也早已停歇,共同沐浴着难得一见的朝阳。北面的大河受了这么多日的雨,如今水色黄浊,汪洋恣意,不管不顾,弥漫裹挟向东而去。而大河南岸的地面上,目之可见,皆成为了一片泽国,被雨水浇打过的禾谷成片成片地倒伏。
太阳升上来之后,阳地城外民居内有一二人走出了家门,他们慢慢朝田地而去,他们手上还拿着石镰,却久久站在田埂上,没有任何动作。
大雨停歇后,气温马上升了上来,又没有了风,白日里可称得上烤人。季他们耐住高温,白日里几乎都待在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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