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里是……”“嗯,玄冥子带我来的,是他告诉我爹娘逃到洛阳附近,为正道格杀,故而在此设坟祭奠。”未明缓缓攥起拳头,虽然已经决意放下仇恨,但想到玄冥子所为种种,他还是不免愤怒,“看来爹娘确是葬身于此,那破庙想来也是因为当时的惨剧,灵相禅师才会将之废弃。而张强一直在此地徘徊,或许也是因为连他自己都没能意识到,他心中一直对此事念念不忘,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揭露玄冥子的阴谋吧,当真是天意弄人。”未明跪倒在父母坟前,风吹雪也跟着跪下:“爹、娘,孩儿在你们坟前起誓,今后再不会被仇恨蒙蔽头脑,孩儿一定要实现你们梦中的桃源乡。”“伯父、伯母,吹雪也在您二位面前诚心立誓,永远陪着未明,成为他披荆斩棘的锋刃。”“雪妹……”心意相通,已无需多言。
“未明,你看那是谁?”祭奠之后,二人正欲进城,却见官道上有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傻小子正神色匆忙地赶路,自是古实。“古兄,怎么在这?”“啊,是东方兄!因为担心师父我便向天龙教众打听,却得知何姑娘竟然行刺师父,如今失手被擒,尚不知要如何发落。”“卓掌门还真是……多灾多难啊……”未明发出一声感叹,风吹雪不免白了他一眼。“唉,他们说因为寿宴之后,全江湖都知道师父与易、易兰前辈……还有何姑娘是师父女儿的事,私生女的身份令她受到许多讥笑,颜面大失才会……”想起当日自己遭到诬陷,沦为武当弃徒,古实不由黯然,“无论如何,我都要上武当看看。”
“原来如此……不过古兄身为武当弃徒,直接上山恐怕多有不便,不如我们随古兄上山,也好见机行事,多个照应。”“这,如此就有劳东方兄……且慢,这、这个女杀手,不会再对师父不利吧?”古实对风吹雪仍十分戒备,风吹雪叹了口气,尽量以一种诙谐的口吻答道:“那可没准……”“够了,古兄。念在往日的情分,刚才的话我就当没有听到。但是倘若古兄再敢用杀手来侮辱雪妹,未明定不能饶。”未明的声音很平静,但是音调中的决绝却让古实退了一步。“未明,你这又是何必……”风吹雪不解地看向未明,而未明回以坚定的目光。“雪妹,你刚说过,你相信自己能获得救赎。对啊,如果一个人都不相信自己,那又怎么能指望别人相信他?此刻面对质疑,若你还未鼓足勇气……没关系,由我先来相信你。”
“未明……”风吹雪不知所措,泪水不自觉地从眼角溢出,她使劲别过头去,轻轻擦拭泪珠,待她回过头时,脸上已挂着幸福洋溢的笑容。那笑容是那么美好,那么自信,看到这份笑容,古实再也无法把她和当初那个杀手联系在一起。“对不起……东方兄,还有风姑娘,我们走吧。”三人不再停留,在路上的驿站找了几匹快马,一路奔向武当。武当离洛阳不远,两日不到三人已经赶到武当山脚,古实熟悉山中道路,巧妙地避开路上值守的武当弟子,从侧门摸了进去。才刚进门,未明便隐隐感到有股视线投来,但若想要仔细找寻,竟又藏匿无踪。这等身手,应是武当三圣中的古叶前辈,不过未明并无恶意,倒也不甚担心。三人悄然潜伏到真武殿的屋脊之上,揭开一片瓦片,里面的情形登时尽收眼底。
“娟儿,你这又是何必……”卓人清神色憔悴,坐在大堂椅子上,垂着头不敢看何秋娟,而张殊面色铁青地立在卓人清背后。“卓人清……你令我受尽冷眼,徒弟又败坏了我的名节,你毁了我的人生,我非要杀了你不可!”何秋娟浑身发颤,咬牙切齿地说道,闻言卓人清更是面如死灰,一旁的张姝看不下去,冷声说道:“何姑娘未免太过无礼,人清虽然难辞其咎,但你娘易兰……”“别说了,师妹……”卓人清打断了张姝的话,神情痛苦万分,他取下佩剑真武,缓缓走到何秋娟面前,将之递交与她,“你说的半字不差,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更是教徒无方……如果杀了我能对你有任何弥补,我愿意付出代价。武当弟子听令,谁也不许阻拦何姑娘,之后好好将她送回天山,违者,逐出师门!”
“人清,你!”“师父,万万不可!”方云华假意叫道,同时冲上前来,“何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啊,不要冲动行事,他是你的生父,难不成你想背上弒父的滔天大罪?师父,我想何姑娘只是因为古实的缘故一时糊涂,请让弟子将她带下去好生开导,相信定能让她醒悟。您可不要意气用事,万一因此让武当与天山结怨……”“方云华!”方云华的话如同刀子一般,强逼着何秋娟回忆起那些过往,令她痛不欲生,“你……你和姓古的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给我滚开!”“何姑娘,玷污你清白的可是我那不肖师弟,与方某没有半分相干,你怎么能将气撒在……”
“够了!云华,给我退下,难道现在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么!”卓人清平日便不苟言笑,极具威严,此刻一声怒喝,在场弟子更是无人敢上前劝说,连张姝都只是紧咬嘴唇,默不作声。方云华连忙行礼认错,躬身退了下去,虽不真切,但在低头的瞬间,未明捕获到他嘴角那阴险的笑容。“娟儿……不,何姑娘,请你动手吧。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杀了我以后,武当门人决计不会为难你,对吧,师妹。”“人清,我……”“这是,我以掌门身份下的命令。”卓人清的语调毫无转圜余地,张姝攥紧拳头,目光含泪,半晌才挤出一句:“是……张姝谨遵掌门吩咐。”
“我……我……”看着卓人清视死如归的模样,何秋娟突然心生不忍,片刻后她猛地把真武剑扔掷在地,大叫几声后便掩面跑出门去。“唉,孽缘啊……”看着她的背影,卓人清深深叹了口气,这时方云华突然上前说道:“师父,何姑娘一个弱女子,此刻心神激荡,万一遭遇不测……还请准许弟子前去照看一二。”“对、对!云华,你快追上何姑娘,好生照料,若她又改了主意,大可带她前来见我,否则便一路护送她到天山派,将她亲手交给易兰,决不能出任何差池,快!”卓人清如梦初醒,慌忙说道,方云华尽量掩盖自己的得意神色,大声答道:“弟子领命!”然后便飞身出殿。
“不好,方云华那厮也追了上去,我们快走!”卓人清此刻心神不宁,竟未察觉到三人的动静,快追出山门时,古实突然立定说道:“不、不成……何姑娘她,对我恨之入骨,一定不愿意再见到我……”这个呆子还真是事多,未明脑筋一转,说道:“古兄,方云华此前强扯何姑娘的面纱,恐怕对她早就有非分之想,而陷害你时他更是直接对何姑娘下手,若是何姑娘再度落入方云华的手中……后果实在不堪设想。”“什……不可!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护何姑娘周全!”古实猛一踏步便追了出去——未明从未想到他的梯云纵居然也有如此高的造诣。“未明,你可真坏,干嘛这样欺负他。”风吹雪无奈地摇了摇头,未明先是一笑,随即一脸严肃地说道:“虽有恐吓古兄的嫌疑,但若真被方云华抓获,何姑娘定是凶多吉少。雪妹,快走吧。”微微瞥向后方一眼,未明便和风吹雪匆匆离去。见到两人离去,不远处的石柱后面走出一人,面相忠厚,倒与古实有几分相似,但眼中却是精光闪烁。大智若愚,是对此人最好的形容,看着未明离去的背影,他微微皱了皱眉,悄然跟了上去。
“何姑娘,嘿嘿嘿,可算让我找到了,竟敢刺杀我的师父,这样可是不行的呦,今天小爷要好好惩罚惩罚你。”“方云华,你这无耻的伪君子,不要接近我!”“呵呵,那怎么行呢,师父虽然放过了你,但难保日后又来行刺,我看还是好好教训一番,让你不敢再犯才是。”“你想干什么!”见到方云华步步紧逼,何秋娟抽出佩剑,警惕地看着他,然而方云华丝毫不以为意,笑着说道:“我想做什么?何姑娘,你的父亲是我的师父,要是咱们好上了,岂不是‘亲上加亲’?来,我们这就快活快活!”“你,无耻!”何秋娟怒极,当即一剑刺向方云华,然而哪怕杨云也未必胜得了方云华,何况只是资质平平的她?
君子剑微微一抖,后发先至,直取何秋娟神门穴,何秋娟只觉右臂酸麻,长剑顿时脱手,方云华紧接着一掌拍在何秋娟肩头,将她打倒在地,还未等何秋娟挣扎起身,倏忽两指,何秋娟便被点中穴道,动弹不得。“你,你这奸贼,到底想要干什么!”何秋娟愤怒地叫道,方云华轻佻一笑,探头贴近何秋娟的面门,使劲地嗅了一番。“好香!真是好香!闻多少次都不会腻!”方云华吞吐着口水,平日矜持庄重的形象全然不见,搓动双手,眼中竟闪烁着淫邪的光芒,“上次时间太过仓促,也怕节外生枝,把你剥光之后就丢到客房之中,虽然还是爽了一把……”方云华的双手作出抓取抚摸的样式,意味不言自明,同时双目也因为兴奋瞪得老大,“只是没能快活一番终究十分遗憾,本还打算找个机会故技重施,没想到你这傻姑娘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嘻嘻,到了嘴边的肥羊可没有不吃的道理!”
“原来……原来是你!”何秋娟恨不得将方云华生吞活剥,然而要穴受制,她根本无力反抗。“哈哈哈,当然是我!该不会真以为古实那个蠢蛋有这种胆量吧!绑架天山派女弟子,还在师父大寿之时?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是我啊,不仅让自己大快朵颐一番,还清理了最有希望竞争掌门的人选,这等一箭双雕的妙计,只有我方云华才想得出来!”方云华放声大笑,眼看大功告成,他再无所顾忌。“奸贼,你的阴谋不会得逞,我会回禀师父,让他们看清你的为人!”“回禀师父,哈哈哈……何秋娟,你真是个傻姑娘啊?知道了道爷的秘密,难道你还以为今日能够活命?”
方云华伸手到何秋娟的脸上,肆意抚摸了起来,何秋娟虽然百般不愿,却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这令方云华却更加放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道爷私下还和天龙教联手,等到天龙教大举入侵,一统江湖的时候,道爷还有更多好处!好了,现在你就老老实实地伺候道爷,待得道爷舒服了,再一剑送你上天!”“师兄住手!”眼看何秋娟就要遭受方云华的魔爪,古实终于赶到,高声制止了方云华。“古实?你怎么在这?”方云华一怔,他万万没有预料到古实会在此时出现。“是你……呆子,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去通知我爹,快啊!”“你爹……是说我师父么……”真不愧是榆木脑袋,生死关头古实居然还在纠结这种小事。“你以为我会让你们称心如意吗?”方云华却已反应过来,一剑刺向古实。
古实猝不及防,而且方云华武功本就在他之上,登时被一剑刺中右肩。“唔,师兄……不要伤害何姑娘……”“哼,死到临头还装什么烂好人!”方云华飞身一脚踢中古实胸口,古实顿时喷出大口鲜血,委顿在地。“这下奸夫**就到齐了。”方云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转向何秋娟,以一种惋惜的声调说道:“啧啧啧,何姑娘命途多舛,下山时不幸遇到了自甘堕落,加入魔教的古实师弟,惨遭毒手,待被我寻到的时候,已经被先奸后杀。我替天行道,大义灭亲,杀死了这个叛徒,何姑娘,这个剧本你满意么?”
“你……你……”古实已经被他打败,自己也受制于他,一不做二不休,之后他将两人全部杀死,到时死无对证,说不定师父以及父亲真会听信他的谗言……想到这里,绝望笼罩了何秋娟。“呵,这个绝望的表情,看来已经认命了啊,这就对了。何姑娘,待会可要乖乖侍奉道爷,我会好好疼爱你的。古师弟,看在同门一场,师兄就送你看场大戏,不过票钱就是你的命啦。”方云华伸手点住古实的穴道,然后将他拉了起来,正好能看清何秋娟。“不要……师兄,别伤害何姑娘……”古实不住哀求道,方云华回过头来,眼中露出怨毒、不屑等复杂情绪,但他最终只是轻蔑地笑了笑,大步朝何秋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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