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殊时期,乡间流行语中有这么两句话:“香烟是介绍信,酒杯是大印”。当年介绍信的作用,相当于今天人们所用的身份证,没有介绍信,是不能出远门的,因为买车、船票,住旅店等,都要凭介绍信。而社会上与人沟通交往,比如找大队会计开介绍信什么的,必须先双手递上一支香烟,再擦燃火柴为对方点上。对方见到递上来的香烟,就喜笑颜开的问,找我有事吗?如果不是香烟先开道,人家就会爱理不理的样子,心里还咕噜,“这人,不懂世面啊。”所以说,香烟是介绍信。
找人办事,看办的事难度大小,如果稍大点事需要求人,还必须请人吃顿饭,喝好酒,这样所求的事就算成了,相当于介绍信上盖了大印了,这样才有效。老百姓聪明,公章是圆的,酒杯也是圆的,所以就有了一个又形象又有权力象征的雅号“酒杯是大印”。
在那特殊年代,安徽省内最好的香烟算是“东海”牌和“胜利”牌了,当时卖两毛八一包;次之“玉猫”牌,一毛九;“大铁桥”牌一毛四,“大丰收”牌九分钱一包。
照现在比,普通百姓抽的”普皖”,也要十三元钱一包;而抽二十多元一包的“五星皖”,五十元一包的大“中华”,也不是稀奇的事。
可是在那年代,几分钱就能买到一包香烟,那抽不起的人,普遍存在。但是,有人烟瘾特别大,又没钱买香烟,在那样的环境下,就演绎出了许许多多关于抽烟的欢乐而又无奈的人间故事。
小时候,有一道风景线,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同庄一位二牛大哥,经常被大嫂追得在庄里团团转,一边追,一边骂道,你这该死的烟鬼,老娘把鸡蛋藏到罐子里,你都找到,去换那薰肠子(香烟)了,家里盐、煤油(点灯照明的)用什么去换?把你劈开去换,人家也不要呀!说着骂着,就伤心的哭了。
这道风景,一次又一次,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的回放着,随着时间的推移,这道家庭争夺鸡蛋的场面,不知从几时起,消失了。
五十岁左右的人,还记得生产队集体在一起干活的场景吧:全队男女老少,有劳动能力的人,都要在一起干农活挣工分,男劳力每天十分工;妇女六分工。以太阳起山到太阳落山为一天。太阳走到头项上,收工吃午饭。
早上,队长从村庄东头吹哨吹到村庄南头,大家就匆忙出门了,到庄前大树下集中,听队长分工,而后一字长蛇阵的向田地出发。干了大约两个钟头,队长宣布休息下,女的找地儿方便,男的坐在田埂地角边抽烟。
抽烟的场景,千般百态。有的抽几口,有的一支烟抽三分之一,有的一支烟抽一半,就把香烟灭了,又装进口袋,留着下次再过一次烟瘾。二牛哥呢,只见他蹲到抽旱烟袋的大叔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大叔把未抽尽的烟袋递给二牛说:抽几口过过瘾吧!二牛接过烟袋,“谢”字还没说完整,就被烟袋咀给堵回去了,他深深的抽了一口。只见他闭上眼晴,半晌才从他鼻孔里、口里冒出一点点烟丝,飘到他的发间,白色的烟雾在发间绕了几圈才消失……看他那享受的样子,简直比做神仙还快乐!
过去的香烟可没有海绵咀,二牛哥经常抽烟蒂,免不了会烫手。每当他手被烫了,他就说:“吃一生烟,烫一生手;讨一生饭,打一生狗。”意思是,抽烟的不怕烫手,讨饭的不怕狗咬。老一辈见他家孩子多,生活困难,劝他戒烟,他一连说出好几个不抽烟的人名说:您看他们不抽烟,也没余下家产,不也和我一样,靠鸡下蛋换油、换盐!那个特殊年代,大家生活都不易。
二牛哥白天蹭烟,晚上烟瘾来了怎么办呢?他想出了奇招——借香烟。自己又抺不下面子,就把刚会说话的儿子叫到身边,教儿子到队长家,这么这么说。
儿了到了队长家,叫声“大爹爹,我伯伯(方言,父亲)叫您借几支香烟,我家鸡下蛋了,换了烟一起就还您!”队长摸摸小孩的头说,爹爹也没几支了,我晚上还要过瘾呢。小孩见借不到香烟,就哭了(可能是他父亲教的)。
这时,队长夫人从厨房出来,善意的对队长说:他爸(方言,称老公),你就挤几支给他吧,家里还有五个鸡蛋,明天我到小店换点盐,再买包“大铁桥”回来。队长对夫人说,“他上次借我四支烟还没还呢!”
孩子听到这里,不哭了说,我伯伯说,我家大麻鸡这几天唱歌了,马上要下蛋了,下了蛋,换了烟一起还您……。
岁月如梭,转眼几十年过去了。二牛哥升成爹爹了,帮他借香烟的儿子长大成人,做了小老板,成家立业了。现在人们的生活一天比一天红火了,现在的二牛爹爹不要说能抽得起什么“丰收”“大铁桥”“?东海”牌香烟呀(不过,这些牌子的香烟,已成为绝唱了),就是抽上“中华牌”也是小菜一碟啊!
二牛爹爹口袋里经常装些高档次香烟,但自己从不抽一支。有人问他,你不抽烟,装烟在口袋干啥?他说“是应客呀”(招待客人的意思)。同龄人有时跟他半开玩笑地说:“二牛哇,以前想抽烟屁股(方言,香烟头)都没有,现在装着大中华也不抽?”他总是笑呵呵的回答:“现在吃不愁,穿不愁,赶上好年头,我想多活几年,所以不抽烟了。”
时代的变迁,抽烟头、抽半截留半截、借香烟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而过去那些有关抽烟的逸闻趣事,也都付于谈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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