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位于大厅背阴的一角,25岁的桑东低着头不停地搅拌,出品。手头的工作他很熟悉,熟悉得不需要经过大脑,仅依靠肌肉记忆就可以完成。一边思考一边工作会让他有一种掌控感。他的妹妹桑森今年15岁,是刚刚进入高等中学的高中生。妹妹最近的状态让他很是发愁,桑森最近迷上了一款社交游戏,这款游戏需要不停地走路,寻找,直到发掘出属于自己的宝物,桑森为了寻找更多的宝物,想要购买一台新的手机,桑东为此感到难过。
父母亲很少乘坐同一辆车,那天是周一,父亲的战友家办婚宴,父亲想与战友好好喝一顿酒,便载着母亲只开了一辆车同往。不知什么原因引得父亲反应过激,车头斜插进旁边的山体,母亲当场殒命,父亲从此昏迷不醒。车身没有什么明显痕迹,,现场只留下些细微零部件,不巧又下了大雨,事故路段没有摄像头,天意一般。等到救援人员赶来,母亲的身子已经僵硬。翻查整个路段的经过车辆,只有几辆出租车,一一询问后均矢口否认,当事人昏迷,唯有等他清醒。7年过去了,桑东仿佛吃尽了人世间的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次意外。
那时的桑东正准备着转学去新的中学读书,他的成绩很好,常常在数学竞赛中夺得名次,那所新的高级中学希望他能去读书,并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如果进入全国总决赛,可以直接获得名校保送资格。桑东不能有任何犹豫,除了要照顾昏迷的父亲,还有一个8岁的妹妹抱着他不停地哭。7年过去了,时间抚慰着痛且难以愈合的伤口,将伤口变成疤痕,又将疤痕变成印记。桑东早已淡忘了许多,而唯有妹妹,他倾尽所有,但又令他头疼不已。思考的过程被风铃声打断,他不假思索地抬眼,一个蓝色衬衫的家伙正摔门而去。这里的客人很少有这种粗鲁的行为,尽管只是一个服务生,桑东依然很重视自己的职业素养,也因此更为欣赏那些高素质的客人。桑东敏感,警觉,对细节的洞察力极强,那个蓝衬衫的家伙在大清早就坐在窗边,仅是点了一杯黑啤酒就已经是非常不合理的行为,而整个上午就那样枯坐着,不停地抖腿,玩弄打火机,制造噪音。
桑东远远看着,不动声色,这个蓝衬衫的家伙径直走向了一台出租车,绕车身一周后,发动车子很快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午高峰结束,已是下午两点三十分,店里的音乐变得慵懒而平和。整理吧台卫生,洗手,交班。换好便装后,转身到吧台为自己点了一杯冰咖啡,坐在西蒙的位置上眺望不远处的海滩。这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那片海滩有他儿时的美好回忆,父亲扛着他在海边奔跑的旧时光,如今只能坐在这里小心地翻看一瞬间,生怕多了,会仍不住倾泻。
妹妹的新手机他还是准备去买,花呗分期的账单还没结束,新一轮分期又将带来可支配收入的减少。然而感情最重要,钱之于人,如果不花出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父亲住院的费用由保险公司承担大部分,他们有房子,有车子,只是没有多余的钱,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都有,却像什么都没有一样。没有人告诉他怎么做,他好像并不发愁明天,却也总在发愁未来。桑东从未想过变卖家里的资产,想尽一切办法挺着,守护着他的人生。他不允许他的人生较以往的幸福缺失任何,尽管再也没有了母亲,尽管父亲再也无法扛起他在海滩上奔跑,桑东认真想了想,如果可以,他愿意扛着父亲,扛着妹妹,如果可以,他也希望扛着母亲的灵魂,那不是负担,那就是他最想要的。
一封陌生邮件突然跃入眼帘,桑东仔细观察,确认不是广告邮件,点开来看。邮件内容很简单,想知道谁杀了你母亲吗?晚上10点来松亭县城邮局门口找我。
桑东倏地坐直了身体,两只手捧着手机,凝视这一行让他血脉喷张的文字,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困难,血管压力增加,手臂的静脉开始扩张,凸显出狰狞的青蓝,面部的绒毛有些微微刺痒,也许是毛孔张开,汗液即将涌出。没有多犹豫,桑东赶忙收拾了表情,微笑着与同事点头示意,随后出门,摩托车呼啸着开走了,车轮卷起尘浪,在空中飘荡,折射出变幻无常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