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东骑着摩托车,风驰电掣,两个多小时后来到了松亭县,天色阴沉,恐怕要下雨。将摩托车停在邮局门前的停车场,摘掉头盔,捋了捋头发,观察周围后,发现不远处有一家小便利店,便动身过去想买瓶水喝。刚跨进便利店,墙上的一串数字便吸引了他的目光,这家小店的WI-FI密码居然是850317,这是多么巧的事!桑东工作的那家店,WI-FI密码是他设置的,同样也是这串数字,是他的生日。
但桑东没有心情多问,他有更重要的事值得思考,匆匆买了瓶水,扫码付钱离开。现代社会的精髓都浓缩在方寸之间的屏幕里,店员拿起扫码枪,顾客就会打开手机的支付码,默契到不需要语言。有时很难理解,这个时代是在进步,还是在退步。旧石器时代的尼安德特人大多依靠肢体语言交流,也许他们与现代智人的差异只有沟通质量,但这种差异最终导致种族灭绝,足以见得沟通在人类社会中的重要意义。如今沟通的范围在缩小,能用手机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沟通的方式大多演变为意会与文字。文字是冰冷的,没有表情做背景,没有喉咙攒动的抑扬顿挫,再加上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足以将一句简单的你好吗,想象成一段令人惊叹的情感故事。
在邮局前的石阶坐着,桑东感觉自己无时无刻都被什么约束着,他也想肆意的大喊,可无论伴随着狂风呼啸的海浪,还是人声喧嚣的夜店,如梗在喉,那肆意的喊声每每呼之欲出,令他血脉贲张,每每又生生咽下。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放肆奔驰,时间过得飞快,天色在瞳孔中渐变直到墨蓝,远处的路灯准时亮起,总是湿漉漉的地面折射出橘色的光雾,车辆在光雾中穿梭,不同颜色的车身像音符般弹奏着只属于这个小县城的心事。
桑东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针早已就位,分针即将登顶,心跳有些快,7年的磨砺,他以为自己早已成了快意恩仇的侠客,不惧任何。即将面对真相,才发现自己的内心依然脆弱,努力而故作坚强的桑东此刻心乱如麻,在真相面前,他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起身去买了两罐啤酒,再回来时,一个身着迷彩裤,黑T恤,戴着棒球帽的男子穿着米色军工靴的一只脚踏着石阶,对侧手揣着裤兜看着他。桑东有些紧张,并不是因为面前的陌生人,他递了一罐啤酒过去,陌生人接过,左手食指利落地抠开拉环,下意识地准备与桑东碰杯,桑东没有任何动作,拿着剩下的一罐啤酒还愣在原地。陌生人笑了:“怎么,不是要跟我喝一杯的意思?”桑东回过神,赶忙也抠开拉环,迎着陌生人的啤酒罐轻轻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定了定神:“你发给我的邮件是真的吗?”陌生人又笑了:“你有什么值得我欺骗吗?”听到这句话桑东彻底放下心来,陌生人一语中的,于现在的桑东而言,的确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一瞬间又开始紧张,简单一句话的信息量其实很大,证明他对桑东了解足够多。桑东努力表现着镇定:“的确没什么好输的,如果有,那将会是我未知的幸运。“陌生人赞赏地看着眼前这个23岁的年轻人,冲他摆了摆手,桑东顺着他的手势跟上去,两人差着半个身位相跟前行。
走路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对话,只听得到两人沉默的呼吸,这条路很寂静。大约15分钟后,穿过了一片居民楼,来到一个小型的酒吧门前。这个酒吧太小了,小到吧台就占据了一半平面面积,狭长的空间,吧凳顺着吧台一字排开。挑高充分,因此做出一个小隔断,放着两张小沙发。为了节约空间,酒吧的大门做成了折叠式,灯光简单,仅有红绿黄三种,光线均匀照射着各处,唯独忽略了二楼隔断,没有闪烁特效,反而叫人紧张的神经感受到踏实。
陌生人带着桑东径直上了二楼,落座后向楼下打了个响指。一个清瘦的男孩,身材线条极佳,腹部紧致,股四头肌在黑色西装裤下若隐若现,三角肌稳稳撑起质地优良的蓝色竖条纹短袖衬衫,手指修长,干净,留着利落的寸头,面容冷峻。男子优雅地落座在陌生人身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桑东。酒水果盘陆续有人送上桌,桌上的气氛灯点燃,火光映衬着三个人的脸,每个人都装着不同的心事,因而有着不同的表情。陌生人先开口:“你还记得事故现场的那个烟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