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的郑佳静此时依然安坐在那把颇有岁月感的编织藤椅上,迎着弄堂徐徐吹来的凉风,惬意,自在。她面前的黑色漆木方桌上放着一只竹编针线篓,里面是各色的小布块,还有一些常用的线轴。线篓旁边放着她的老款手机,安安静静。此时的她正在缝制一只布艺小猪。西蒙属猪,所以她每年都会做一只布艺小猪,不太大,一个手掌便可握住,颜色与质地取决于家里当时不穿的旧衣服的颜色与质地,至于款式,都是憨态可掬的卡通猪的样子。这是她制作的第25只,前24只都整齐地码在西蒙的书柜顶层,它们排着队,仿佛列兵一般,各个都开口笑着,令人忍俊不禁。
西蒙一夜未归,她并不着急,这么多年来她也从未担心过孙子会被谁偷走抢走。弄堂中的孩子不少,郑佳静带孩子的态度却令左邻右舍颇有微词,仿佛永远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西蒙多少次打架,受伤,邻居们仿佛否比她要着急,她永远都是那么淡然,不做声,没有责备,也没有心疼,只是不声不响,脱下孩子弄脏的衣服换上干净的,孩子哪里破了皮,用酒精消消毒,便不再理会了。弄堂里的邻居起先也会问她,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带孙子?老伴呢?儿子儿媳呢?郑佳静仿佛听不到这些话,自顾自说着其他,久了,便没有人再问了。
她的手臂上常年戴着袖套,有时是薄的蕾丝袖套,有时是做活计用的棉布袖套,洗菜做饭时又换上橡胶袖套,无论春夏秋冬,袖套仿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也成了她的特征与标志。袖套大姐这个略带揶揄的称呼也伴随了她十多年时间,到后来成为了她与邻居共处的一种默契与习惯。随着时间的流逝,称呼中逐渐少了恶意,多了包容与亲切,时间是多么神奇的东西。
她做人有自己的准则,在做一件事的开始,就要想一想自己是不是能坚持下去,情感支配理智的过程中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出许多不太具有实际意义的非理性行为。恋爱中的人会花大把的钱买鲜花,只为女孩看到花那一瞬间情绪的绽放,失恋的人会喝很多酒,扔掉一个接一个瓶子,易拉罐,声音刺耳,凄厉。夜晚默不作声,像一台情景剧的黑色幕布,任何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黑色幕布,任由情绪失控,哭泣,折腾,满世界叨扰,最后昏沉沉睡着。再醒来时,宿醉的气味,清晰的头痛都令人想要双手撑起身体,离开睡过的床垫,离开那令人厌恶的气味与自甘堕落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调起高了唱不下去的窘境令她厌恶,平平淡淡,始终把生活过到自己的情绪控制范围之内,范围划定的标准就是,不会痛不欲生,也不会欣喜若狂。对西蒙是如此,对世间任何事物皆是如此。诸多修佛信道之人,穷其一生都在寻找解脱,何为解脱,仿佛这个问题早被她看破。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颤了一秒,有信息来了,她放下手中的针线活,习惯性地在袖套上擦了擦手,拿起那部陪伴她多年的老款手机,信息显示是陌生人的号码,但她依然点进去查看。信息的内容是:西蒙在岳唯堂手里,我想他可能误会了。
看着这一行字,她的心没有任何波澜,她知道在长山,西蒙无论在谁手里都不会有事。放下手机继续拿起针线,做着第25只小猪,马上就是西蒙25岁的生日了,12只为一排的小猪已经林立了两排,这第三排的排长就要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