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责”,“失职”,这些词语一个个的如同石头一般打在了羽欣的身上。她本身就不曾同意过去当这个魔王,将人带入魔界的不是她;将身体送上王座的不是她;承认她拥有主堡最高权限的不是她;拥戴着自己为王的也不是她。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就被送上了这个所谓“魔王”的宝座之上。
而这个宝座,似乎给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带来的并没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事,死亡威胁对她来说,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家常便饭,她天天都生活在因她成为魔王而可能会造成的危机的阴影之下。她知道,自己心中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被这个还没有自己高的小男孩,剪断了。羽欣崩溃的坐在地上,她捂着自己的头,紧紧抓住自己略微卷曲的短发,她感觉自己现在脚下分明就是一个深渊,自己正在下坠。她没有安全感,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明明就是个普通人而已,却要生活在这种压力之下,本来,她只希望自己能够高中好好努力,上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而如今,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一个个地丢到了她的头上。她不愿意,什么魔王,什么神明,都见鬼去吧,她才不乐意去拥有这权力,若不是不能够交出手,谁爱要谁要去,为何要逼迫她去承担这些?羽欣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在地上缩成了球状。她想哭,可在这是领域,泪腺是不管用的。她哭不出,浑身不停地颤抖着,颤抖着,她却笑了起来。
羽欣定定地看着眼前将这两顶大帽子扣到自己头上的尤里,她露出了哀戚的笑容,“...失职,我本就不愿意接受这个职责,如今又何来失职一说...”羽欣摇了摇头,而那老者一般的男孩却只是静静看着,不说话,“我愿意保护他们,本就是不想自己身上的烂摊子连累到他人而已!你现在说我失职...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些硬是将这身份塞给我的人?为什么要选我这种注定不能称职的人类,去当你们高贵的魔族的王?为什么,要让我这种渺小而又没有能力的人类,去当守护世界的神明?魔界和人界的渊源,我从来就不知道,我也不愿意知道,我分明还只是个高中生而已,为什么要我去照顾这些几千年前的烂摊子?若是没有神明,世界要毁掉,就毁掉啊!若是没有魔王,魔界要崩塌,那就崩塌啊!如果我的这条命是随着世界末日而失去,我甚至不会有怨言,但为什么我的这条命,现在偏偏要被你们捆绑到什么世界的生命支柱一般的位置之上?现在让我偏偏有着我掌握不了的能力,用我所爱着的那些人的生命来推赶着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非要是我!若是我拒绝,若是我无动于衷,那么他们就是因我而死,我不愿意去背负这种罪责啊你知道吗!”
羽欣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声带颤抖着,她的眼睛震动着,而尤里,仍旧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发泄着,她用撕裂声带去替代着不能夺眶而出的泪水,她的声音,在尤里的控制之下,越来越沙哑,越来越无力。
“魔王,选择你的原因就是因为,这是你给自己种下的未来之果啊,世界树早已不谙世事,天界却也不知在何时覆灭,失去了神明的人类用了几百年去相互争斗,又用了几百年去建立新的秩序,你可知,若不是魔界之王将维持着魔界的魔力分了一半给予人界,人界早已堕入虚空,又何尝会让你有现在在此哭诉的机会。”尤里的眼睛之中,光芒渐渐黯淡下来,他也不在乎羽欣是否在听,便自顾自地说着,“失去过去的魔王,若是记得过去的一切,你又怎会躲在这狭小的领域之中,哭喊着不愿意去承受自己应有的职责,你所承受的一切,正是因为你当初选择的道路,现今的时代,既然你已诞生于世,自然没有将这魔王的位置拱手于他人的道理。而所谓神明的职责,不过也是你自己所留下的烂摊子所造成的,若是你觉得这责任过于重大,也怨不得别人,这所谓的责任,本就是源于,魔王你的本身啊。”
羽欣并不清楚,为什么尤里如此说自己,自己又何曾种下因导致这种果,她虽是抱怨,从最开始就想要履行好这个强加于她头上的魔王的职责,虽然她一直都不知道所谓的魔王的职责到底是什么,而事实是,直到今天之前,也没人曾经告诉过她。她的不满,她的委屈,完完全全就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足,无论学习了多少,她就是知道不够,远远不够。
那血海的场景一直到今天都不能从她的脑中挥散,每一次,她意识到自己的弱小之时,那场景就会一遍遍的在她的大脑之中鞭笞着她,再次告诉她自己是有多么的无能,多么的无用,又是多么可怕的灾祸发源地。羽欣颤抖着,轻轻的张开了自己正在颤抖的嘴唇,
“若是一切都源于我,那是不是,”羽欣顿了顿,看了看自己被抓红的手掌,“我死了的话,这个世界就会更好。”
羽欣其实从未想将这些罪责怪与别人,她一直在这些不停循环的画面之中,插入这样的念头,若是自己,若是自我,不存在于任何的世界,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奇怪的事情找上她所在乎的家人,所在乎的朋友。她觉得一切的一切,源头似乎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或许少掉了这个始作俑者,一切都会变得安全吧。
“这才是我说你天真的原因啊,魔王,曾经是如此,现在你的第一反应,还是这么想。”看着尤里一副认识了自己许久的表情,羽欣不禁觉得有些诡异,“你若是死了,这世界大约就随着你的消亡分崩离析了吧。你以为现在那些死亡威胁才是你真正该面对的?你以为你自己是悲剧的源头?若仅仅是因为这种破烂事,我又怎会自愿的再从自由的灵体变回这被拘束的模样?你可知这世界未来即将到来的黑夜?特里维亚所见到的黑夜,比你所见过的黑夜更加的恐怖,卢娜所待过的恐惧是你至今所见过的恐惧的万倍还不止,狄安娜所经历的绝望,也绝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到的。然而,这一切,若是你,不愿意去继续坚守魔王的位置,亦或是,你从这个世界之上消亡,那么所有的世界便会同时陷入这一切。为什么是你,就是因为你是被魔族之魂承认的灵魂,你是魔界之王唯一的候选人,也是因为,你是廖羽欣,你不是什么灾祸的源头,你是终结这灾祸的希望之一啊!”
尤里看着眼前已经不再颤抖,但是却仍尝试着逃避现实的少女,少女紧紧握着拳,不甘地看着地面,“我需要时间...十几年,我从来不曾考虑过被赋予重任的可能性,更何况是一个定会令我,令我周围人痛苦万分的重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所说的仿佛我们很早就相识,什么从前就这样,我不懂,或许我也像拉维卡莫斯一般,前世是什么魔王,或许我的前世很强大,我不知道,我没有她的记忆,我也没有她的能力,什么终结灾祸,又或是造成这灾祸,可是这样贸然的,将一切都丢在我的头上,我也需要喘气,我需要时间...”羽欣喃喃,“我还太弱小了,我连我自己都不能保护,甚至于连我是谁,”羽欣摸了摸自己早就失去伪装的脸,“我也不知道。”
“不是你太弱小了,是你将自己的可能性束缚住了。”尤里看着正在尝试着接受这一切的少女,语气略微和缓,“你若是愿意,在找到真正的人之子之后,我随时可以帮助你,只是现在的我,需要暂时的休息了。”本来,说服这个魔王,并不是他的工作,他感觉有些体力不支,果然仅靠魔王的力量,自己还是完全不足以支撑那么久的领域的。
“可能性?”羽欣感到疑惑,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先天条件,是连乔纳森都赞不绝口的,据他所说,以魔族万年一见的天才来评价毫不为过,可是实际上在真正的咒术运用之中,却总是没有他们所期待的那么强大的效果,虽说乔纳森和安格都告诉她,不要急,慢慢来,可是她明明就是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失望,她害怕那些失望,她更害怕,有一天这失望的目光不仅仅来自他们二人,甚至有一天,或许,她再也见不到这失望的眼神...
“去找吧,把失去的东西,你的记忆,你的能力,还有他们,全都找回来。”尤里开始不能够支撑自己的实体化,身体开始慢慢的变得透明,他急切地对着这或许对自己的处境还一知半解的女孩交代着,他知道,在找回真正的人之子之前,自己怕是要和自己的老邻居一样长期休眠了。今天阻挡的意识之海入侵实在是攻势过于凶猛,耗掉了他不少气力。羽欣想要去抓住这个变得透明的男孩,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触碰不到他。
“失去的东西...还有我的职责...”羽欣回到了现实世界,此时太阳正透过了那扇床头的窗户,将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了她的身上,阳光有些刺眼,羽欣抬起手,挡住了自己疲惫的双眼,“都是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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