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鲲看见温博涵身形虽小,却是器宇轩昂,彬彬有礼,不像李殊籍那样动作散漫,且言语随意。面对这样文武兼备的小人儿,小鲲在欣喜之中油然升华出敬仰之情,急忙双手作揖,算做回礼。
温博涵说道:“真君不要被那小人骗了,他原本就是下界澶州看门巡街的油滑小吏,专门做那些鸡鸣狗盗见不得光的事情,是下贱卑劣的人物。真君不要听他信口狐言,小心受了他的蒙蔽。他那样的无耻小人,在冥府就应当判他下阿鼻地狱,受十八层炼狱之苦。”
温博涵言辞里充斥对殊籍的仇恨和鄙视,似乎噬其骨食其肉也不能化解他对殊籍的心头之恨。温博涵对殊籍的鄙视,如同晶莹无暇的美玉对什么?应该是美玉和什么对比呢?小鲲在瑶池圣地聆听圣人教诲,心地纯化,他实在是想不出最最应当受到鄙视的应该是什么物件。
温博涵继续说道:“小神原本是下界崦嵫山北路乞圪部的大王,乞圪人历代受澶州府人欺压,那些澶州酷吏不仅掠夺我们的财产,还驱使我们的孩子当做牲畜,掳掠男子为奴,逼迫女子为妓,稍有反抗和年老力衰的全都剥皮砍头。被捉到澶州府的乞圪人每日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被肆意鞭笞辱骂,其状惨不忍睹。小神愤而率全族起兵反抗。和澶州官府艰苦周旋数年,举步维艰,逐渐积蓄出势力,那年小神联络崦嵫山十八族,一起围攻澶州城。就在破开城门,将要攻进城内的时候,那个小人李殊籍偷偷从小神身后暗射毒箭,小神中箭当场倒地身亡,李殊籍也被乱兵戗杀毙命。我和那小人在黄泉路碰面打起官司,哪知冥府的判官判李殊籍和小神前世修为都是甲等绩优,荐李殊籍和小神到上界沐浴天恩,都在内廷监任职。李殊籍在内廷监不改油滑本色,偷奸耍滑,不精心做事。小神本来就和他仇深似海,容不下他那个低劣模样。所以,我们每次见面都口角不断撕扯不休,无法共处,内廷监主事心中不满,嫌弃我们吵闹,判我和他不得见面,双双闭口禁言。就这样,把我们遣到这里做司弈吏,负责服侍上仙们下棋。各自署理一色棋子,让他署理黑棋,小神署理白棋,都待在各自的棋盒里,不经允许我们就不能从棋盒里出来,若我们不能冰释前嫌,就不让我们见面。而且,如果没有下棋的仙人问话,我们就不能开口讲话。如有仙人下棋,在开局之前,他先传音“驭马征夫”,而后我再传音“赤地白骨”,不能同时传音。”
温博涵沉吟片刻,说道:“小神略懂内廷监主事大人这样安排的心思。可是,那李殊籍品行一贯奸诈,从未改变,我怎肯与他冰释前嫌!刚刚听到真君和李殊籍讲话,小神心里着急,担心真君被小人蛊惑,情急之下,不得已才大声呼唤阻止真君。长久以来,夜夜与真君为伴,小神听真君颂吟圣言,一向知道真君品性纯良,小神为真君忧虑,千万不要相信李殊籍,千万不要被他蒙蔽。近君子,远小人,李殊籍就是应当远离的奸邪小人。真君切记,千万不要让阴晦的小人玷污了真君的高洁。”
温博涵言辞真诚恳切,小鲲没有被他说服。
小鲲无论是在天河还是瑶池,从来不知世间竟然还有那么多能让温博涵仇恨和烦心的事情。温博涵泣血讲的一切恨之入骨的仇恨,在小鲲看来都是如此的茫然和新鲜。小鲲不知道什么是世间的人情冷暖,不知有世态凉薄,不知道国恨家仇到底能筑起多大的仇恨?不知道终日鞭笞和衣不果腹能是多大的苦难?更理解不了生离死别的痛楚,想不出兵荒马乱民不聊生是什么样的?
“君子”和“小人”只是在上仙的圣言里听到过,李殊籍是不是真的像温博涵讲的那样奸邪?小鲲无法辨识。两位前世甲等绩优,被荐到上界不应该是逍遥自在,无牵无挂的吗?为什么两位还要攀扯不清,最终落得被关在棋盒里不能与人谋面?
“小仙在下界的确曾经是巡街混饭吃的小吏不假,整日里庸庸碌碌蒙吃骗喝的也确有其事,可是小仙在即将城破国碎,全城百姓即将遭受屠城命悬一线的危难之际。是小仙力挽狂澜,一箭射毙敌酋,敌军即刻溃散,是小仙的壮举挽救了全城数万的百姓。小仙虽死犹荣,被澶州百姓奉为城隍,澶州士绅百姓在南门内建庙供奉小仙的金身,小仙有享受世代香火的荣耀,小仙怎地就是你说的奸邪小人?都是胡说八道,没事找事。是小仙不屑与他谋面,主事大人理解小仙初衷,所以遣小仙在棋盒里与他隔绝。是主事大人有意送给小仙一方清净,小仙感激不尽。真君不要听他信口胡吣。”那边棋盒里的李殊籍显然是不服气温博涵的言辞,语气漫不经心的予以回应。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