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鹏面有愠色,说道:“也许不会那么巧,明日我去会会买马的客人,若真是欺凌刘先生一家的权贵,我拼出一身胆,必然为柳姑娘出头。”
韩怀瑜劝导韩鹏,说道:“能为柳姑娘出头,为刘先生报仇,固然是解气的善举,咱们初到京都,要稳妥行事,办事要有理有据,若无实据,切莫强出头,待你将来势大,羽翼丰满一些,然后一举将恶人拿下,替刘先生和柳姑娘报得大仇,岂不更好。”
韩鹏规规矩矩称是,心里已经翻起不平。从去年统万城夜晚过货出关那件事情之后,义父怎地越来越胆小,越来越谨小慎微,不似浴血沙场那时决断杀伐敢做敢为,统万城上对待赵万奇晚间过货如此,在博州刑讯通清道士更是没有追查到底。就算义父说过急事要缓做,不能焦躁误事,在京都人情复杂不要沾惹是非,可是大丈夫顶天立地,怎能放纵恶人胡作非为,况且是对刘先生和柳姑娘有大仇的恶人。若真是那恶人,岂能让恶人逍遥法外?纵使恶人是哪家权贵门阀,纵使恶人手握权柄能呼风唤雨,朝廷有权阀徇私庇护,律法拿他不得,自己也要想办法替柳姑娘出了这口恶气,才算痛快。
大魏朝堂有三大门阀和两大望族,三大门阀分别是陇西宇文氏、晋阳李氏、徽州崔氏,两大望族是京都麻氏和颍川上官氏。三大门阀之下各自拢聚诸多姓氏士族,割据一方颇具势力。望族麻氏和上官氏则聚在皇族左右牵制三大门阀。
陇西宇文氏族在三大门阀里原本实力最小,势力影响陇西关中一带,这些年来励精图治气势日隆。晋阳李氏在北境晋地数代经营,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牢固,朝廷在北境对李氏势力有水泼不进之势。徽州崔氏手握重兵戍守大魏东南边境,表面上与南晋和东齐形成对峙状态,暗地里崔氏门中有诸多人物都与东齐和南晋朝中的重臣都有勾连,私下里往来密切。望族麻氏和上官氏拱卫京畿,钳制三大门阀,身处中枢遵照皇帝的指令行事,居中斡旋制衡三大门阀的权责和利益。
自大魏开国,效法前朝士族阶级控制统治阶层,各级官员均由门望士族相互举荐担任,庶民难以跨入官僚阶层。门阀望族明面上尊攘皇权,都自认是忠将良臣,是大魏朝的中流砥柱,都以清流自居,实质上全都拼命侵占兼并地皮,圈划势力范围,培植党羽,纷纷在朝廷各部都安插眼线,相互间又不轻易跨界干涉对方势力。
大魏朝就在皇权飘摇和权力制衡间摇摆前行。
韩怀瑜出身军户,世代行伍,军户不似士族,若想做官立世,军功立身是唯一的路径。即使以军功出仕,士族阶层也不屑与军功换取品级的官员为伍。韩怀瑜独身自好,不愿攀附于哪家门阀权贵之下。韩怀瑜舍身浴血以军功挣得六品官阶,位列九品之内,虽不能站立在朝堂上直面仰视天颜,寻常人看来,韩怀瑜已经是登堂入室沐浴天恩非常人可比。
陇西宇文氏门下权贵曾经拉拢韩怀瑜归顺,韩怀瑜深知立世艰难,不愿周旋于门阀士族间的攀扯,韩怀瑜谨慎行事,即没应允,也没拒绝,陇西权贵故而没有排斥与他。韩怀瑜的管辖地在统万城,地处边陲,处江湖之远,远离尔虞我诈的官场倾轧,韩怀瑜最终落得独善其身。
韩鹏自幼在军中受韩怀瑜庇护,仕途顺畅,没有遇到过挫折阻碍。迁居京都之后,侥幸右迁六品都尉,少年得志,小小年纪就升到与义父一样的品级,韩鹏自持本领超群,对韩怀瑜好言劝告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诚心接受,韩怀瑜的教诲在他的心里开始泛起波澜,不似从前那样坚定不二的相信,碍于父子颜面没有在韩怀瑜面前表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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