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忽然神色有些萧索寡淡,觉得自己纯粹是在浪费口舌。心说,妈了个巴子的,有必要给他们讲这些吗?别他妈一个不慎,让这几个家伙看出点什么来,向上奏报说怀朔镇有妖孽横行。然后,朝廷派兵把自己装在笼子里拉回洛阳,供后宫佳丽参观……那可就完犊子了。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打消了这些杂念,平复了一下内心的郁闷,这才继续解释道:“将货币说不清楚,那就拿以货易货举例。如果一支毛笔能换一尺布,一尺布能换一斤盐,一斤盐能换一斗米,那么,一支笔、一尺布、一斤盐、一斗米的价值就是相等的。如果这四种商品是以货易货,那么就没有货币存在的必要了。问题是,我们每一个人,一生需要的东西很多,不可能样样都能自己生产,甚至方圆几百里之内也没有人能够生产,可这些产品又是我们所必须的,怎么办?”
几人的呆萌表情,像极了幼儿园小朋友渴望知识的神态,这让高欢生出了些许的成就感,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我们所需的产品,恰恰在不同的地区才有产出,例如:江淮地区的毛笔最好,中原地区的布匹最便宜,参合坡的青盐运输方便,关中地区的黍米产量最大。这些劳动产品怎么才能够合理的交换到所需者的手中呢?织布的想换盐,产盐的想要布,远隔千山万水,怎么办?这就需要一种交换媒介,也就是货币。”
“……用货币作为交易媒介,就省去了各自推着自家产出的产品交换的麻烦。你从江淮可以买到中原的布,他从中原可以买到关中的粮。但是,这个交易媒介必须各方都信任它。只要有一方不信任它,商品就形不成完整的交易链条,货币就不能流通。产品卖不出去,就变不成商品,生产者就没有了生产积极性,市场上物资就匮乏,收入便减少,进而没有税收。没有税收,国库空虚,就不能养活政府官吏,不能生产兵器,不能整修水利,不能改进农业耕作,我们只能活在自给自足的小家庭里,只能产出自己所需的产品,够用就行。”
皇甫贵忠终于找到一个机会插话,便说:“没有货币就不能活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嘛!”
高欢看了他一眼说:“没有货币流通当然能活,无非是家里有啥吃啥,有啥穿啥。最好的结果就是方圆几里内,能换到啥吃啥穿啥。”
皇甫贵忠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他不想被一个函使讥讽嘲笑,便出言不逊,试图找回场子。但他说了一句不该说的话,至少不该当着这几人对高欢说的话:“我大魏立国一百多年,没有你说的那个货币,照样把你们这些狗汉人管的服服帖帖。你们倒是学识渊博,还不是要跪在我们脚下摇尾乞怜?嘁,有什么了不起?”
皇甫贵忠说完这句话,摇头尾巴晃的得意,忽然感觉现场一阵安静,气氛开始变冷。抬头一看,长孙尚的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知道,这是公子愤怒的表现。
锦娘的脸色看似平静,实则心里搓火。但她毕竟身份不同,只好拿起水壶给各位续茶。
杨侃刚才还一脸的求知欲,认认真真听高欢讲解,细细品味其中的逻辑关系,越听越觉得有道理。正准备等高欢把五个名词解释完了,自己有几处不是很明白的地方好好请教请教。却不料,皇甫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说话如此伤人。暗骂一句匹夫!你得罪的可是在场所有人。然而,他毕竟是读书之人,制怒是他的基本素质。经皇甫贵忠这么一刺激,他也没了兴致,神色萧瑟的假意看房间内的布置。
刘贵脸色冰冷的盯着皇甫,拳头已经攥紧了,腮帮子的肌肉不停抽搐,足见后槽牙咬合频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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