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胡汉关系,到了北魏后期,虽然没有早年那么敏感了,但朝野上下都尽可能的回避这个令人不舒服的话题。
北魏王朝的前半段,是靠抢掠杀人维持统治集团的稳定。到了后半段,他们发现,国家治理根本不可能靠抢掠杀人维持,这才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虚心请教汉族能人。为了江山稳固,长治久安,拓跋鲜卑采取“胡汉分治”的政策,让汉族人掌管行政,让鲜卑人掌握军权,尽可能做到互不干涉。如此,勉强维持住一个相对和平的政治局面。虽然常有农民起义爆发,但一直没有形成太大的动荡。
东晋十六国的百年大混战,汉人能去南朝的都去了,种种原因走不了的,总要想办法活下去。拓跋鲜卑统一北方后,大部分有底线的汉族人,为了生存、生活,只能把气节掩藏起来,给尊严遮蔽一层面具,委曲求全的活着。为了糊口,许多汉族官员心有锦绣,但能不张口就不张口,否则,一个货币流通问题根本难不住他们。也有许多世家大族,儒学士子,宁可耕读持家,也不愿出仕为官。还有许多普普通通的汉家儿郎,因为势单力薄,又怕拖累家人,选择忍气吞声,忍辱负重。这一切,并不等于他们从心底认输了。
志大才疏的鲜卑人和精明睿智的汉族人,在北魏立国的前半段,二者一直是狼肉贴不到羊身上,彼此离心离德。
但是,时间是最好的粘合剂。
经过一百多年的不断融合,慢慢的,仇恨淡了,情意多了。北方的汉人很多已经鲜卑化,南方的鲜卑人大多已经汉化,双方再也不分彼此,各自留着面子。可是,胡汉之间总还是有些疏离感。这种疏离感就像干透了的木柴,就怕火星子。偏偏就有人自我感觉良好,以为一百年的统治就能把这个民族脊梁打断,毫不掩饰他们的居高临下,毫不顾忌这个民族的自尊。皇甫贵忠的表现就代表了这样一大批人的心态。
杨侃来自于华阴,大秦帝国和大汉王朝的都城郊外,那里的人从生下来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自傲。锦娘的口音和气质,绝对是“王谢”之家的近邻,文化底蕴深厚得,千年以后都让外国人绝望。至于秀容刘贵,燕赵之地的品种,几千年的战争就没离开他们家那片土地,逮谁跟谁蹭火星子的暴脾气。
高欢很无理的眼神,缓慢的看了一圈,然后淡淡的说:“谁家的疯狗,有人管没人管?”
长孙尚看了高欢一眼,也淡淡的说:“我家的,失礼了。”然后对皇甫贵忠说:“到门口抽自己耳光,见了血以后找人敷药,滚吧!”
这句话差点让皇甫感动的哭了,在他的认知里,这算公子饶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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