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虽然过去了,可旅店的声誉却遭受了致命的打击,生意从此一落千丈。为了重新振作起来,表姐决定对旅店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在没能建筑工匠的情况下,她亲自设计草图,找来流浪的泥瓦匠、玻璃作坊的工人、油漆铺的学徒等一批二流人士,又请了一些身强力壮的熟客帮忙,这才得以开工。我也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帮着刷个墙,铺个地板,或是帮着努曼邦跑跑腿,采买些建筑材料。
经过三个月的艰苦施工,旅店的改造工程总算大功告成。玫红色的山形屋顶取代了原本呆板的平面屋顶,外墙刷上崭新的白色油漆,木格窗户也被闪亮的玻璃窗替代,整栋楼房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表姐委托我为新生的旅店提写招牌,我想都没想,便用历史上那间著名的侠客旅店为名,在白纸上写下“昌泰旅店”四个大字,又找人制作成鎏金匾额,悬挂在大门之上。
重新开张那天,侄儿难得地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坐在轮椅上,面庞消瘦,肤色红润,眼睛、耳朵和牙齿皆是寻常人的模样,与我记忆里的那张可怕嘴脸完全不同。我当年一定是弄错了!眼前的小男孩眉清目秀,美得就像天使一样,又怎会是令人恐惧的白色精灵呢?他坐在屋外的走廊里,盖着毯子的双腿被阳光照亮,廊檐的阴影却遮蔽了上半身,一明一暗,反差极其强烈。
“他生来就得了一种怪病!”表姐说。她的语气平静如常,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前所未见的软弱。当时,她大概是透露了一些实情,可我只顾着和侄儿说话,竟连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现在想来,不能不说是我的疏忽大意。
旅店的生意终于红火起来,我们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为了挽救荒废多时的武艺,表姐再次为我请来了一位剑术老师。
他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剑客,不仅相貌英俊,剑术高超,在歌唱方面的造诣也相当深厚。他有一把黑钢宝剑,剑柄上的宝石光彩夺目,黑色的剑刃锋利十足,能够吹毛断发。我曾多次向他借剑,却都遭到了拒绝。“宝剑离手之日,就是生命消亡之时!”他的话没错,只是当时的我并没有那样的远见。
他总是穿一条烟灰色的长裙,走起路来完全看不到腿,就像午夜里飘荡的幽灵。我常常取笑他,可他不以为意,也没有给出过任何解释。久而久之,大家见怪不怪,也就不说什么了。
在他的教导下,我的剑术突飞猛进。他的教育方式并不严格,也没有按部就班的时间表,所有的训练都如同游戏一般。他从不直截了当地下达命令,也不在乎一招一式的得失,只会指出我的不足之处,让我自己去思考,自己去寻求改进之法。对于他的“怠慢”,我一直很有怨言,直到后来剑术大成,才渐渐理解了他的用心。不过,我还得说一句,这种方式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通行之法,对于天资愚钝之人,或许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每天,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练剑上,对于身边发生的事情毫不关切。日子看似平静地向前流淌,而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之下,却潜藏着暗流涌动的危机。
一天,店里来了几名王城卫队的士兵。经过简单的问话后,他们便离开了。从那时起,我开始注意到周围发生的一些奇怪迹象。最明显的莫过于大不如前的经营状况,房客的人数大幅地减少,几乎看不到熟客的身影。努曼邦的举止也非常可疑,他常常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扛着一个大麻袋,从后门溜出去,直到天亮才回来。还有那位风流剑客,他进出表姐房间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似乎不再有所顾忌。
一次,我偶然听到了邻居们的窃窃私语。失踪,杀人,黑店,这三个可怕的字眼竟与我们的旅店联系在一起,顿时让我感到五雷轰顶。我不相信!绝不相信!表姐是那样善良,那样公道,不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黑心店主。她对我就像母亲一样,我又怎会怀疑她呢?尽管屋外的流言沸沸扬扬,可屋内的日子照样风平浪静。然而,所有的伪装终有被揭开的一天。
那是一个深秋的夜晚,屋外凉飕飕的,还下过一阵冷雨。练了一天的剑,我已是筋疲力尽,早早地便上床休息了。后半夜,我被一声尖啸的叫声吵醒。我披上外衣,提着剑,来到屋外的走廊。只见走廊尽头的房间大开着门,里面有烛火的光亮。这样的景象并不寻常,因为在我的印象里,那间屋子总是房门紧闭,一片漆黑。我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径直向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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