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李家出来,我独自一人走在北京的大街上,迎面而来的都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在北京的大街上,我和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男人无异,不再是白人世界里的异类,这种感觉非常美好。
傍晚华灯初上,我开车路过天安门,绿瓦红墙,灯光映照着壮丽的天安门,宽阔的广场上是十一黄金周过后尚未退去的余温,人来人往的充实感着实让人兴奋。这种兴奋是老外初到中国的兴奋,更是一种在陌生中找寻到血缘归属感的兴奋。我兴奋得像孩子一样,坐在车里给远在圣彼得堡的妈妈拨了一个国际长途,激动地说:"我终于见到了天安门。"
我如今住在公司安排的大北窑附近的一个花园高层住宅,绿化良好,在十二楼的房间有很大的落地窗,早晨会有很温暖的阳光照进来。我找来地图,开车去了宜家,买来各种能让这里像一个家的物品和装饰。我已经是一个能够照顾自己的男人了,一直以来都是。墙上挂着一幅我从俄罗斯带来的画,这是海跃送给我的礼物,一个北欧画家的作品,画着安静的大西洋。我非常喜欢这个家,拉开白丝的窗帘就能看见北京在秋天里骄傲得没有一片白云的蓝天。
装好了电脑和网络,我接到了小白给我的邮件,她告诉我她正在学语言。妈妈给我来过电话,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小白。但我已经很少与小白聊天,开始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迎接新的挑战。
公司就在国贸,老李给我的第一个项目是与东晟的烟花公司贸易洽谈,东晟的老板是个湖南人,叫潘笑天。我并不喜欢这样多话的老板,第一次见面就絮絮叨叨,说政府禁止春节假日燃放烟花爆竹的规定是多么毁灭性的打击,并真情款款地诉说了对于出口烟花到欧洲的愿望和诚意,临行前他还塞给我一个大红包。我把红包交给老李的时候,老李坦然地笑着说,这就是中国。
对,这就是中国,我正在中国的土地上安睡第一夜。好久没有在陆地上睡觉了,我躺在宽大的床上,盖着丝绒的被子,梦中,我回想起我在天津港下船的场景,微笑着与船上的水手们和船长告别。那艘万吨的货轮,承载过我最年轻的梦想,在挥手的刹那间,我明白我注定要与漂泊告别,告别所有年轻男孩都有过的浪子梦想,停留在放弃流浪的成熟男人的状态。
是的,要成熟。当我气宇轩昂地走进东晟公司在北京饭店的发布会现场,走进那个富丽堂皇的大厅时,我告诉自己要表现得像个成熟男人,不能有任何一点娘们的腔调。我穿着笔挺的阿玛尼西装,穿过在场人所有的目光走向发布会的讲台,脸上是冷峻而不苟的表情。但我发现,我的成熟和不苟言笑很快被一个女孩打败了。在场的女士有很多,我隐约能听到台下有女记者发出了小声的惊呼,窃窃私语地说:"嘿,这就是那个俄罗斯年轻有为的驻华总经理,原来这么帅啊!"接着是一阵闪光灯的狂拍。但是她不,她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看我一眼,这有意思的女孩像一朵百合花一样绽放在讲台边上。
我想我显然习惯了女人的崇拜。即将跨上台阶的一刻,我从她身边走过,她安安静静地站在潘总的身边,脸上化着淡淡的妆,妆容是浅色系的,若有似无。她淡淡地微笑着,漂亮的眼睛有着很深很深的双眼皮,那个微笑是带着问好的意味,深刻并意味深长地潜入了我的内心。这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但这个淡淡的微笑却让我毕生难忘,我发觉我似乎浑身都战栗了一下,所谓的电流感从那个女孩的眼里毫无防备地射出来,将我俘虏。而我也终于明白,小白在邮件里描述她对我的想念的用词——魂牵梦萦——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突然明白,原来我并不是执着于爱情的荒谬,更不是无法长久地面对一个女人,而是我在等一个梦想的女孩,一个传统的有着华人血液和感觉的女孩,一个像朗帕尔的长笛曲一样能让人安静下来的中国女孩,柔和自然,淡定深情。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无法长久去爱那些曾经相处过的女孩,这一切都源自于我潜意识里的爱情理想,当这个女孩出现时,我突然感觉自己这个坚持了很久的梦想就要成真了。
"请大家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俄方代表马天牧先生的光临!"主持人王立衡用一种极致的热情大声宣布,他是东晟烟花的总经理助理,一个点头哈腰的中年胖男人。
我礼节性地站起来,向鼓掌的人们鞠躬。那个清秀的女孩还是没有看我一眼,我猜想她一定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一个含苞待放的女孩,她浑身散发着与这个会场所有女人完全不同的气质,她穿着藏蓝色的套装,胸前别着一枚百合花胸针,脖子上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巾,眉目间透着明晰,唇红齿白,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她一头被简单扎起来的及腰的黑发,很直,颜色是很纯正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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