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游玩时这种老房子是很受欢迎的,穿个裙子拍张照片文艺到天上去了。但生活居住这样的房子就实在不够方便,洗澡上厕所、煮饭洗衣都成问题,房间和房间的隔音效果也很差,房东老太太在东屋打个喷嚏,西屋墙上挂着的日历都会晃一晃。
灰灰住在正对院门二楼的第三个房间,刚开始每月房租三百,几年来涨了几次,如今已经八百多还不包括做饭。房间二十多平方米,一张单人木床,一个简易沙发,一张写字桌,一个简易衣架,再放不了其他东西。
桌子上放着大堆画稿,坐在桌前可以看见院子里那棵百年腊梅、千年古井,和那扇稍微用力就能折断的木门,瞬间有了种隐居修仙的感觉,她的气质和这个古院倒相得益彰。
灰灰的作息时间非常稳定。每日八点起床喝杯豆浆开始画画,一直到中午十二点出门去人民路的粥店喝碗绿豆粥吃个茴香合子,午睡一小时后接着画画,下午六点吃个苹果骑车去海边溜达一圈晚上八点开始摆摊卖画,十点半或十一点收摊,吃点水果画画到一点睡觉。偶尔和摆摊朋友们AA制聚个餐或者坐着车去沙溪、诺邓待几天。
在我看来,这样的生活一点都不文艺,我认为她应该大部分时间在咖啡馆很有情调地喝咖啡画画写故事,而不是整天对着一扇木窗灰头土脸地画八九个小时的画。
我们一起住过了没有雨的季节,我要赶稿的时候就撵她出去洗衣服逛街,不赶稿的时候就斜靠在沙发上看美剧。灰灰认真地画画,偶尔回头看着蓬头垢面的我摇摇头,说句,真颓废。我就回她男朋友都没有上进给谁看?她就很认真地说,即便一个人也要好好努力生活,说话的语气像极了我高中时候的班主任。
一般情况我不会认真,但遇到被编辑退稿时,我就会白她一眼,把电视剧声音开大,她就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我从内心里佩服她对画画的执著,那股勤奋的坚持让我自惭形秽,和她比起来,我就是一条赖在沙发里的懒狗,而她是一只勤快优雅的猫。这种想象时常让我很鄙视自己的懒惰。
六月,气候变得潮湿炎热,每天晚上蚊子肆无忌惮到处觅食,我们俩干脆把床单铺在地板上,整天光着脚在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兴致好的时候也会放着音乐互相搂着跳舞。我们一起去了周城、沙溪,她喜欢所有古老的事物,认真拍照,古墙、古树、古画,甚至是路边一朵凋零的花她都能拍得格外认真。我打击她是现代林黛玉,她也从不反驳。
她的温柔细腻也时常让我怀疑自己的性别,在自我怀疑中一次次被她甩出几条街。
我们的生活并非只有跳舞拍照,也有挨饿被冻时。有时几天卖不出去一张画,而我的稿费也时常拖拖拉拉半年之久才发。我们就买两个馒头一袋泡面,两人猜拳分着吃,有时为了卖一幅画,嗓子说到冒烟,脸颊笑得酸疼,就差给人跪下了。
那段时间,我们同睡同吃,同甘共苦,一只小虾米都要掰成两半。这样的情谊让我们至今都无话不谈,成了即便不亲密也无间的好朋友。
进入雨季,我搬回了自己的公寓,她离开大理一路向北去了漠河,那个中国最北边的小镇。她特意寄了被厚雪掩盖的村庄的明信片给我,我捧着明信片光着脚在屋里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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