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宽是沂州街第二个考上公务员的后生。
第一个是修鞋匠老于的儿子于亮。老于,个头不到一米五,人老一缩,更矮。高人门前站,不干活也好看,矮子老于年轻时差点打了光棍,幸亏有个出三伏的亲戚,看他有门吃饭的手艺,把得过小儿麻痹症的闺女嫁给他,老于才不至于绝了后。谁能想到那个小时候整天抹得泥猴似的,衣服像铁打的于亮,长大摇身一变,成官家人了呢?
自从于亮考上公务员后,最扬眉吐气的还是他爹老于,没多久他就不再使用他那沾满茶锈看不清颜色的大茶缸,换了肚子上喷刻着于亮单位名字的双层玻璃杯。这种杯子,沂州街街坊叫它“干部杯”,老于有空闲,就端着干部杯,四处走动。
街坊笑,老于你当干部啦?
老于骄傲地说,干部算啥,俺是干部他爹。
街坊又说,老于,小心端着,这样的杯子不撑使,别砸了。
还好东西!这样的政府礼品杯,俺儿子那里多得是。老于把“政府礼品杯”五个字,说得很响亮,半条沂州街的人都听得见。
老于满街得瑟时,最眼红的就是连宽的爸爸。宽爸在沂州街修自行车。宽爸想于亮和连宽上高中时,两个人的成绩差不多,若说有差距,也是席上滚地下的差距,不是于亮拿第一,就是连宽拿第一,像摔跤似的。于亮既然能考上,连宽那是没考,一考准也能考上。
宽爸就把在铺子里帮忙的连宽撵回了家。
果然连宽一考就考上了。二百多才录取一个,硬生生笔试面试全考第一。恣得宽爸破天荒关了修车店,跑到老家祖坟上,放了挂一千响的炮仗。祖坟冒青烟了啊。
连宽没送父亲“政府礼品杯”,拾人牙慧,有啥意思。连宽送了父亲两瓶好酒。
父亲抬头问,哪来的?
连宽骄傲地说,人送的,您以后有好酒喝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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