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贪针,将来贪金,宽爸脱下鞋就打,小子,才几天,你就学会这套。
撵得连宽满屋乱窜:这就退,这就退还不行吗?
连宽想,这算什么事啊?人家于亮当公务员,他爹乌黑的耳朵后面夹的白花花香烟,都变成赫赫有名的牌子了。自己爹呢?没有享受到儿子的丁点好处,仍旧满身油污闷头像犟驴一样修车。街坊的话也意味深长起来:看来连宽那地方不肥啊。连宽觉得他们简直在掌掴自己的脸,可宽爸却像没事人似的。
市里创“全国文明城市”,公务员戴上“小红帽”,站在路口发调查问卷,连宽被分到沂州街。连宽很难为情,他不仅没让爹在街坊面前扬眉吐气,还像街头那些见人就往人怀里塞“小广告”的“三无”人员。
您对市政府及本市相关部门工作满意吗?您对市政府提供的公共文化服务满意吗?……连宽抱着一大摞调查问卷,耐心地告诉街坊:A满意,或者B不满意。
宽爸起初远远地看着儿子忙活,笑得有牙没眼。后来,干脆把店门关了,屁颠屁颠跟在连宽后面,帮忙。
宽爸不会洋文,在这之前,宽爸管“A”叫“帽”,宽爸爱打扑克,扑克上的“A”就叫“帽”。可不,这个“A”长得就像一顶帽子嘛,难不成这字母也像人一样,有大名,有外号?幸亏没逞能地念出“帽满意”,否则还不被捉挟的街坊笑话死。可不能给儿子丢脸,他要严格要求自己,以后再丢脸,丢的可不是自己的脸,是儿子的脸,是政府的脸。
发过问卷,宽爸再修车时,时刻准备着有人来调查他,他好回答“A满意”,虽然连宽说,回答“A”或者“满意”就行,可宽爸就想回答“A满意”,“A满意”多洋气啊,多与众不同啊。
让宽爸遗憾的是,一直没有人来调查他。创城一结束,宽爸就把连宽的“小红帽”戴在自己头上,红彤彤地蹲在沂州街修车了。
一晃几年过去,宽爸头上的小红帽都剥色了,宽爸也舍不得摘下来。一天一个街坊跑来跟他说,于亮被纪委请去“喝茶”了,老于正在家里号啕大哭呢。宽爸“小红帽”向上提了提,腰挺了挺,觉得连宽真让他——“A满意”!
(原载《山东文学》2015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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