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点哪,先生,”雅柯特说,“这几位先生等了您不知多久了。您每次都这样,需要做好饭菜的时候让我做不好。现在菜都煮糊了。”
“这不,我们回来啦,”贝纳西笑嘻嘻地回答。
两位骑士下了马,向客厅走去。医生请来的客人正在客厅里等候。
“诸位,”他搀起热奈斯塔的手说,“我荣幸地给诸位介绍:这位是驻守格勒诺布尔的骑兵团上尉布吕托先生,这位老军人答应和我们一起呆一段时间。”随后他指着一位头发灰白、身穿黑礼服的瘦高个对热奈斯塔说:“这位是杜孚先生,就是我对您谈起过的治安法官。杜孚先生对于本市镇的繁荣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医生又把他引到一位中等个子,瘦削苍白,戴着眼镜,也穿一身黑礼服的年轻人面前:“这位是格拉维埃先生的女婿托讷莱先生,也是第一位来镇上落户的公证人。”
接着,他转向一位相貌粗陋,满面粉刺,一脸纯朴,半是农民,半是城里人打扮的大胖子,继续说道:“这位是我的好帮手康邦先生。康邦先生是木材商,多亏了他,我才得到本地居民的好意信赖。他是您所赞赏的那条大道的开拓者之一。这一位的职业就无需介绍了,”贝纳西指着本堂神甫补充说。
“您眼前的这个人,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加以爱戴的。”
神甫的相貌吸引了军人的注意力,这张脸表现出某种心灵的美,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乍一看,让维埃先生的相貌并不讨人喜欢,因为他的面部轮廓严峻生硬。他的矮小身材、瘦削的躯体和他的姿态,都说明他体质十分虚弱;但他始终平和的脸部表情,显示了基督徒内心世界的平静和心灵的纯洁所产生的力量。他那双似乎映现出蓝天的眼睛流露出正在耗尽他心力的无尽的慈悲胸怀。他的动作不多,但十分自然,纯属谦虚的人所有;举手投足犹如少女般腼腆纯朴,使人一见便肃然起敬,产生与之亲切交往的意愿。
“啊!区长先生,”神甫恭身施礼,仿佛要回避贝纳西对他的颂扬。
他的嗓音撼动了骑兵少校的肺腑;素不相识的神甫说的那几个无关紧要的词儿使他几乎陷于宗教般的冥想之中。
“先生们,”雅柯特走进客厅,一拳叉腰,站在屋子中央说,“汤已经端上桌了。”
贝纳西一个个招呼客人,以免去席次上的谦让。五位客人在他的邀请下走进餐室;待神甫不加夸张地低诵Benedicite之后,主宾一一就坐。餐桌铺着亨利四世时代由格兰多尔热兄弟发明的缎纹布桌布。这种厚实的布料以这两位能工巧匠的姓氏命名,为家庭主妇们所熟知。桌布白得耀眼,散发着雅柯特洗涤时加入的百里香②的香味。白瓷餐具描着蓝边,保存得十分完好。长颈大肚玻璃瓶是八角形的,这种古式的瓶子只有外省人家才保存至今。餐刀的刀柄一律为加过工的角质,上面镂刻着奇异的头像。审视着这套表现出古代的豪华然而几乎是崭新的物件,每个人都感到这些东西和主人的和善爽直十分协调。热奈斯塔的注意力在汤碗的盖上滞留了片刻,那个盖子顶上冠以色彩鲜艳的凸起的蔬菜图案,俨然是十六世纪著名艺术家贝尔纳·德·帕利西③的手笔。这次聚餐也不无奇特之处。贝纳西和热奈斯塔壮硕的头颅和让维埃先生使徒般的脑袋适成鲜明的对比;同样,治安法官和副区长干瘪的面孔更突出了公证人那张年轻的脸。这种种不同的相貌似乎代表了社会,也流露出对自身和现状的满足,对前途的信心。不过,托讷莱先生和让维埃先生的阅历较浅,他们喜欢探索他们感到与己有关的未来事变,而同桌的其他人则宁愿将谈话引向过去;但是,大家都以严肃的态度看待世间之事,而且他们的观点反映出双重的伤感色彩:其一如同苍茫的暮色,那是对于一去不复返的、几乎被遗忘的欢乐的回忆;其二宛若黎明的曙光,对美好的日子充满着希望。
拉丁文,天主教的饭前经,经文第一句即Benedicite。
②一种灌木状芳香草木植物,茎叶可提取芳香油。
③贝尔纳·德·帕利西(约1510—1589),法国著名的瓷器绘画家,他的乡村画大都由植物、水果和小动物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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