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荷好似没听到司命的指责，自顾自地笑着，假装看四周的风景。

        司命凌厉的目光转而瞪向我的身后：“怀青你看好戏看够了没有？看够了就麻烦出来把你家女人给领回去。真是的，女儿不讲道理连老婆都不讲道理，我一个小小的司命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这一家子……”

        我心底轰隆一响，霍然转首。怀青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我的身后，月光疏朗，花影婉约，他嘴边的笑意很是心满意足。

        被司命挑破，他无处可藏地走到我的身边，微微笑着颔首对司命道：“我觉得，我老婆讲得还挺好的。”他边说边伸手揽住我的腰，低头看我：“千千，你这样为我出头我很高兴，但他们俩怎么样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与其在这里指责他们那啥……”声音突然放得很轻，轻到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不如跟我回去……嗯，那啥。”

        语毕，我被他拦腰抱起，往左手边的山崖下纵身一飘，越过月光下粼粼闪光的镜湖，在空中荡出一条流畅的弧线，继而往下方流光烁金的宫殿飞去。一切动作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夜晚被拉长，我看见天边白玉盘似的圆月，看见圆月倒映在水里，被涟漪荡漾成一湖银光，看见夜风中的娑罗门令一朵接一朵地扬起，淡淡清雅的花香数万年来未曾改变，而我身边的他笑意依稀。

        我一时看痴了，缓过神时已经站在了自己房间的偏门外。

        我的房间刚好建在湖边，除了有一张通向正厅的寻常房门外，还有一张偏门开在这里。由于偏门之外就是湖光和山色，不用防外人，因此偏门没有安装门页，只用一幕烟白色的纱幔垂下来权当挡挡风。出了偏门就是湖畔，靠近岸边的水面上漂着一块四四方方平平整整的、可同时容纳几人打横了睡的巨大浮木。这是怀青当年的手笔，由他亲自砍伐万年屏尾木削磨而成，原意是当大型的竹筏来用，兴致一来，就可以漂到湖中捉鱼，高兴时漂过湖心，到对面山上打打猎也是可以的。我不懂我们两个神仙明明一掐诀就可以上山入海，他这么大费周章是为什么，然而当时看到他脸上专注向往的神情，我竟没有开口阻止。

        事实证明我是高瞻远瞩的，浮木弄好后一次都没有当竹筏用过，反而是我在这上面铺了一张凉席和几只软垫，闲来无事时就把茶具搬出来坐在这里煮煮茶，想学那些清风道骨的神仙附庸一下风雅。虽说到头来数一数，还是数我趴在这里乘凉睡觉的时间要多些。

        此时，怀青便是搂着我落到了这一块浮木之上。

        不知是哪只青鸟衔了种子来，漫漫岁月，湖边浅水旁长了几棵婀娜的合欢树，郁郁青青的叶子像一把绿色的大伞遮到了浮木上方。夜风吹来，树上淡红色的花朵一盏一盏地飘落，浮木上铺了凉席，那合欢花落到凉席上，仿佛是凉席开出的花。

        蒲荷和司命的身影从这边望过去已经看不到了，然而我一想起方才的所见所闻就禁不住气郁。我脚跟一旋，转出了怀青的怀抱：“既然你当时在那里你也该听到了，蒲荷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生气？”我抿唇，执拗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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