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派繁忙中,仍在太子府等候诏令的秦昭被急急传至御书房。
婢女打起明黄锦帘便恭敬撤退,偌大的殿内只闻细微的呼吸声。她没有拜见帝王的繁复宫装,只穿了平日里最常穿的素色长裙,发间难得戴了支白玉簪子,一步步行过见方的地砖,跪在金丝楠木的方几后。银骨炭在铜丝罩上烧得正旺,高位上的男人尊贵且疏离,似乎不用刻意学习,举手投足间就流露出帝王的气息,这是她希望他成为的样子。
她眸中浮起潋滟水光,因压得极低,很难被看到:“民女参见王上。”
“阿昭。”依旧是平日的温柔模样,却不再是那个年轻的太子。成煜不再穿绯红衣袍,玄色冕服衬得眉目如水墨,紫金冠高高束起,是全然陌生的模样。青玉长案摆了五六道摊开的折子,他执笔蹙眉在上面写着什么,在看到她时,眉眼间终于映出一点喜色,复又低下头,“阿昭,你快来看看,孤该怎么办?”
秦昭慢慢走到书案前,像是他又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想同她一起商议,与往常没有半分不同。只是奏折难得是统一的内容,上奏者无论官位高低,均是举荐各家女子入宫。“立后选妃”四个字刺得她双目通红。
她身子晃了晃,不动声色地扶上身后桌案才勉强站稳脚步,转头看向只专心研读奏章的帝王,用惯常的轻柔语调问他:“王上叫我来,就是为了这桩事?”
他终于抬起眼,仿佛觉察出什么,微微蹙起眉:“你可是怪孤这些日子都没有召见你?孤才入主齐宫,烦琐小事一件接着一件,今日方才得空……”
琉璃宫灯溢出斑斓光影,她在这光影中退开一步,双手笼在广袖中,视线自他空荡荡的腰间移开,微垂了眼,看似一切如常,但若仔细分辨,便能看到绲了银边的袖口在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王上说得对,王上才登帝位,为了稳固朝纲,自当立董将军之女为后。”
这样的答案像是让他很满意,他倾身贴近她几分,修长手指抚上她尚未恢复温度的脸,指腹在她颊边轻轻摩挲,眼底漾出真心笑意:“你与孤想的一样。阿昭,孤已同母后商量过,孤能登基,你功不可没。从此之后,你当是孤最爱的贵妃,最懂孤的贵妃。”
她却像被烫到似的偏头躲开,平静无波的脸终于被什么打碎,一点一点剥落满地,只剩无尽的空茫。身为谋士,最忌讳的便是喜怒形于色,让人看出心事。秦昭一直做得很好,哪怕身在地牢,也许下一刻就要殒命,依旧静得像戴了面具,永远不知喜怒哀乐为何物。
可今次,她再也无法伪装。
他的手僵在原处,半晌,眸中闪过不悦:“阿昭。”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