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先觉得自微服出宫那日起,一切皆有阴谋。然而着实是我想错,所谓阴谋不过是帝后的伉俪情深。前朝与后宫一脉相连,既在朝中为官就难免能听到后宫风雨,但听说是一回事,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秦昭能仍然面不改色地经历这些事,若不是已经彻底将成煜放下,那便是隐藏得太好,连她自己都骗过。
纵观成煜在位三十六年,内政修明,励精图治,将大齐的江山治理得很漂亮。可世间一向没有“完美”二字,哪怕国君尽其所能,也挡不住天灾人祸。奉天二年夏至,发生了一件大事,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墨旸山头。这场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万亩茶山顷刻间毁于一旦,多少无辜性命葬身于火海。守城侍卫夜夜望着漫天火光,连空气都变得炙热。
派去探查的官员回禀,这火烧了墨旸山的根基,山上十年之内寸草不生,遑论茶树。周遭三千村民皆以种茶为生,项文帝成煜虽特赦免了三年赋税,却如杯水车薪基本没什么作用。无奈之下,当地官员提议让村民迁居,可百姓皆言墨旸山上有他们信奉的茶神,这滔天大火一定是惹怒了神明,若不能平息神明怒火,迁居也是枉然,一定会再遭祸事。
流言一传十十传百,连齐都都人心惶惶。成煜连夜召集大臣商议对策,不眠不休几个日夜,终于不堪劳累病倒,饶是这样,依然强撑着上朝。明德殿匾额高悬,群臣百官一派肃穆,为首的官员情绪激昂地回禀诸多事宜,间或夹杂着帝王一两声咳嗽。十步开外,相熟的大臣附耳对秦昭说了什么,她仍是寡淡的一张脸,只是稳稳拿在手中的护板不知怎么就摔在地上。
退朝后,秦昭无声走在群臣之末,行过一段汉白玉石阶,前面引路的侍女惊呼一声:“王后!”
原本不应该出现在前朝的董偲偲从树影间匆匆走来,一把握住秦昭的衣袖,语声急切:“墨旸山一事,大人可有法子?”
夏风微扬吹拂过葱郁枝头的香樟,大片艳阳被裁剪成淡薄光影,她在树荫下袖手行礼,起身时不动声色地避开王后的手:“娘娘这样来找我,恐怕不合规矩。”
紧握她衣袖的手颓然垂下,平日爱笑的一双眼瞪得通红,仍然固执地一眨不眨:“秦大人,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可实在不忍心看王上如此操劳……”
她微微垂眼,嗓音淡然,仿佛一切与她无关:“是微臣无能,不能替王上分忧。”
“秦大人,还烦请你多劝劝王上,政事再如何重要,还是要保重龙体。”董偲偲绞着花纹繁复的裙裾,欲言又止,“王上他……一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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