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了愣,像是听到极好笑的事,牵起嘴角笑了一声:“招穆漓川入朝是王上所愿,微臣不过是替王上完成心愿,如今,王上是在怪我?”
“是孤的心愿?”他冷冷笑起来,“你知道孤为什么让你去请穆漓川?你以为,孤没有派其他人去请过他?你知道回禀的人说什么?他不要金山不要银山,不要珍宝不要加官进爵,他只要你。他要孤一道旨意,将你赐婚于他!”
她猛地怔住,雪白颊边漫上微微桃花色。隔了半室,他却没有看到,略带醉意的眸子倏然清明:“你日日在太子府陪着孤,孤竟不知,你何时与他相识,又何时与他有了私情!”又浮起迷离神色,“若孤允了他……阿昭,你呢,你可恨孤?”
她笼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攥住,面上仍没有半分动容:“微臣不敢。”
“你可记得你当初答应孤,会一直陪着孤。若有一日……”他握着扶臂的手骤然攥紧,“若有一日,阿昭背叛了孤……”
她仍纹丝不动跪着。当伪装变成习惯,就不再是戴在脸上的面具,而是融入骨血,变成活生生的自己。她习惯同他冷淡疏离,习惯同他只是君臣关系,习惯听到他疼爱王后的那些事仍然能面带笑意。日子久了,似乎真的将从前全然忘记,忘记太子府的散漫时光,忘记他说过要娶她的话。
他双眸赤红,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身上戳出两个血淋淋的窟窿。许久,他猛地将书案上的书本奏章一应扫落:“没有人能背叛孤!没有人!”
她颊边血色霎时褪尽,视线自衣摆一点一点移上去,像是从来不曾认识他。他终究还是变了,那把龙椅能把人变得冷血无情,甚至连他都改变了。是她亲手把他推上这个位置,终于变成她希望他成为的好国君,只是,不再是她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记忆恍然回到蛮山上的傍晚,那时她以为失去一切,茫茫天地间只剩她一人。那个白衣少年逆光而站,仿佛跌至井底后的一握暖阳,她拼尽全力也想抓住他。她想,她已不能奢求什么,但这个给了她希望的男人,他要什么,她便替他守护。她以为自古帝王皆无情,其实她错了,帝王也有深情,只是那情,不是对她罢了。
畅春园三色堇开败的时候,火烧墨旸山之事终于盖棺定论。因此事闹得极大,就算国君真想包庇都毫无办法。
孙成洲行刑那一日,齐都街边站满了人,有曾被他欺辱打压过的,有无意间得罪过他被他狠狠报复的,更多的是墨旸山的茶农百姓,囚车所过之处,无一不是唾弃谩骂。
茶肆中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熙熙攘攘挤成一片。小二蹲在门前嗑瓜子,囚车经过时,他猛地将一把瓜子皮抛向已被砸得蓬头垢面的囚犯:“呸!衣冠禽兽,罪有应得……”话未完,惊呼一声,“穆先生?穆先生可是很久没来过咱们这儿……”又压低声音凑近穆漓川,“听闻近些日子国君新封的太尉大人也姓穆,可是您的本家?”
穆漓川不置可否地瞥向墙壁上的陈旧墨宝:“我家若有这样的本事,这几幅字你可要好好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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