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恨自己,现在的难过是不是既矫情又可耻呢?分手时,她的态度锋利得像一块细小的白晃晃的刀片,迅速而流畅地划开分明的伤口,鲜血喷薄。她是毫无资格悲悯,更毫无立场同情,只好做这样的假设—龙泽或许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眼角眉梢忧伤一下,早就忘却她了,所以他才有昨晚的落落大方。这样想想,她便稍稍减轻了内心的负疚。
外面一阵喧闹,她看见有小男生穿背心抱着篮球向前冲,瞬间消失。身影像极了大一时的龙泽,只是不如龙泽矫健。龙泽是刺刺的棕色头发,像倔强的杂草野蛮生长,还有他瘦瘦的胳膊,白色的护腕。她的眼睛有些模糊。
身后的陆丹笛用力一拍,苏荷哎哟一声:“我招你了啊。”
“想谁呢,眼睛直勾勾的,中了邪似的。”陆丹笛的每字每句都咄咄逼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陆丹笛此刻正坐在苏荷后一排自习,安佑宁温和地坐在她身边,桌子上摆着还未熟透的半个西瓜与两个勺子,那两把卡通勺子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就像一个明亮的信号灯,时刻昭示着他们的恩爱。
情侣自习就是不一样,看书看得疲惫,便吃几口西瓜,虽然这瓜瓤白白的,并不见得好吃,苏荷悻悻地想。
“我能想谁啊,有句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了,明天上官老师约我吃午饭,我思索着要不要去,这事儿我从大早上琢磨到下午,你说,我去吗?”苏荷煞有介事地回答,不过,还真有其事,早上醒来便收到上官的短信,约她明天一起吃饭。
“去!为什么不去?上官可是优秀的人民教师,光天化日下请学生吃饭,你担心什么呢。”陆丹笛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点儿,引来几处目光,只好吐吐舌头。
“可我就是受不了……”
“受不了什么?我看他对你挺好的啊。”
“我受不了他那眼神,看着怪难受的,”苏荷侧过身,无可奈何地说,“我害怕他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是我的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我这人天生贱命,谁要对我不好,我会觉得理所当然,这世上也没有谁必须对谁好,谁要对我太好了,我反倒觉得是廉价的同情,古人还知道不吃‘嗟来之食’呢,你说,我是不是想太多?唉,真不知道,我这么怕麻烦的人,什么时候才能不给人添麻烦呢?”
“那……干脆别去,”陆丹笛想了想说,音量明显变小了,随即又说,“但是,不去不好吧,上官人挺好的,特正直,眉毛浓,阳气重。我妈说了,跟这样的人多交往,半夜不怕鬼敲门。”她继续没心没肺地啃西瓜,也许她永远无法理解苏荷内心的感受。抑或,她只是刻意扮演轻松,让苏荷不至于在疼痛的泥沼里不能自拔。
“唉……”苏荷放下笔,托着腮,看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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