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守诚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一家人正在门口的枣树下围坐，气氛十分沉重。

        马守诚的儿子马汉良最先开口，“爹，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我们这个家明年只能吃糠皮野菜了，这么大一笔花销，您说花出去就花出去，您是不让儿子过了吗？”

        马守诚嘬了口旱烟，眉头凹的很深，他看看儿媳，儿媳面色铁青，显然也是不乐意这件事情。他叹了口气，开口说：“不管咋说，现在已经买回来了，给我孙子建功拉个玩伴儿，你们也别劝我，你爹什么脾气你也知道。”

        马守诚儿媳刘桂兰听到这话，脸上十分不自然，对自己的公公说：“爹，建功还在里面睡觉呢，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屋了，你们聊。”说罢，起身帮马守诚父子碗里的水添满，迈着步子一掀门帘儿回屋去了。

        马汉良绷着张脸，满满的喝了口碗里的水，再次劝起了父亲：“爹，你看看这小马驹子，能活么？就算活过来了，它那身子骨，还不如我呢，估计让那东西驮个两袋儿货，没把货送回，把它给送走喽。您让我怎么说你呢，真的是人老了，糊涂了么？”

        马守诚一听这话，脾气就上来了，训斥起了儿子。”咋说话呢？我是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长大，给你娶媳妇生娃，就是为了让你这么和我说话？”

        马汉良顿觉语失，喝了口水悻悻离去，留下马守诚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抽旱烟。一家人也是第一次闹得如此不愉快，以往马守诚和马汉良产生分歧，大多数是因为孙子在外面调皮捣蛋，马守诚护犊子，现在是因为小马驹。这次的吵闹，响动虽然不大，但心里都憋着股气。对于马守诚一家人来说，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但是以往虽然吵得激烈，但是感觉心里还是没有隔阂的，这次的感觉和以前任意一次都不一样。马守诚抬起烟袋，嘴里抽着旱烟，眼睛望着小马驹出神......

        说到马守诚的孙子，那可是全村出了名的孩子王。这孩子生下来就调皮，三岁之前可是把他爹妈折磨了个够，一天到晚得人抱着睡，你要是一旦放下，那绝对嚎啕大哭。两口子也想过各种办法，但都不奏效。有一次，两人琢磨着娃估计是被抱惯了，所以一直使小性子，晚上两口子商量好谁都不管，看娃吃不吃这一套。结果是到头来怎么哄都哄不好，两口子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实在无计可施，就那么呆呆的看着马建功张着大嘴哭喊，娃的嚎哭撕心裂肺，夫妻二人也听的挠心抓肝，望着马建功发愣出神。

        马建功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欺负村里七八岁的孩子了。那时候，街坊邻居天天带着自家的孩子撵上马守诚的家门，一家老小给人家赔着笑脸。因为这种事儿，马建功没少挨揍，可就是丝毫没有改进，夫妻二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生的儿子却像个土匪头子，村里的妇女们没少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现在，马建功已经十岁了，村子里的娃娃堆里也和平了，因为马建功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孩子王，没有一个娃敢不听他的。他还组建了一个军团，其实就是孩子们拿着棍棒在山野田间追逐打闹。前几天，马建功带着一群娃儿在林子里见到两条长虫，每一条都有一米多长，爬在地上吐着蛇信子。这熊孩子也真是胆子够大，群起攻之，两条长虫躲都躲不掉，马建功追着欺负，最后两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离开了马家村。

        村里的大人们对孩子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离马建功远点，不要和马建功一块儿耍。”孩子们一开始是听话的，可是架不住马建功连哄带吓的天天拉他们一起出去。孩子们天性好动，对着一切事物充满新奇感，马建功所做的事儿，其他孩子都想做，但是父母的教条束缚了他们的手脚和胆魄，这些束缚虽然一定程度上禁锢了孩童的天性，但是更大程度上是保护他们。（就像我听过的一句话，拳击赛上，双方运动员为什么都要戴上拳套，那不是怕你一拳KO对手，而是怕对手一拳打的你生活不能自理，所以，给你制定的规则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为了保护你。）马建功就不一样了，他在三岁之前就已经摆平了父母的对抗精神，六岁之前，就已经摆平了爸妈的教育精神。两口子只求他能少惹事，都不敢奢求他不惹事。所以，如果惹了祸，其他孩子们一回家就是开始甩锅，“都是马建功逼我的，我也不想去...”管用吗？确实管用，每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其他小朋友的妈妈都是咬着银牙恨恨的说：“说多少次了，离马建功远点，不要和马建功耍，要老娘说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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