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偷瓜的那天冬天,胡二和老巴子还是结婚了,前提是老胡家在土坯房子的后面盖两间砖瓦房,家里还必须要有四大件和三十六条腿,这对刚盖完房子的老胡家谈何容易,胡二认为老李头根本不想把女儿嫁给他,这摆明就是刁难,让人好看嘛。可老胡头毕竟是老革命,点子多,四大件就买了一台缝纫机,这也是老巴子特意跟胡二提出来的,那时候老巴子虽然书读的少,可也算是心灵手巧,缝缝补补的针线活甚是喜欢。至于电视机、录音机、自行车都是跟别人家借的,婚礼的第二天老胡就拿着喜糖给人家送过去了。三十六条腿也只是凑齐了二十八条腿,床、三门橱、五斗橱和四张凳子。
那个年代的婚礼虽然简单,给人过节一样的感觉,很有气氛,老胡在家里设置了流水席,招待亲朋好友,这一天他忙里忙外的,心里却是美的。晚上大部分亲朋好友都走了,只留下老胡他们一大家子,他们屋里屋外收拾完,才坐下来吃饭,老胡拿出来高粱大曲酒用那个年代特有的三钱小杯自斟自饮起来,自家的热闹进行了一大晚。
第二天一大早,胡二就带着媳妇去娘家回门了。农村的冬天是一片衰败的景象,放牛的田埂也不知道被谁一把火烧了个精光,一场雨过后光秃秃的,可你不必担心,来年,这里依然是老牛的乐园。远处的白杨树也没能抵挡的住寒冷的西北风,苍劲的树干划碎了湛蓝的天空,不时有几只不怕冷的鸟儿休憩在树枝上。胡二哼着小曲手里拎麦乳精、冰糖、蜜枣,心里美滋滋的,就目前而言现在就是他人生的巅峰,他应该高兴,他该美!在现在看来这些东西可能不值一提,而在那时算得上高档礼品了。他特意为妻子买了一个红色的纱巾,结婚需要喜庆,可他忽略这是寒冬腊月。老巴子聪明把当丝巾扎在了脖子上。
今天可不简单,老巴子的父母哥哥姐姐兄弟一个不少的都在家,表面上是欢迎胡二加入这个大家庭,实质上是想说: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呢,你以后可不能欺负老巴子,如果日后你要欺负或对她不好,我们可饶不了你。其实胡二心里自然明白,老胡在他出门之前就叮嘱过他,今天去那里,少说话,少喝酒,他们说什么你就说好好,胡二虽然腼腆但是这些话他记得真真的。
果然不出老胡所料,发难就出现在了午饭时间,老李头拿出来两瓶高粱酒,三钱的小酒杯,摆在了胡二的面前。
“爸,我不会喝酒。”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你小子贼的很,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跟我姑娘都谈上了,我都不知道,再说你爹可是远近闻名的大酒量,你是他的种酒量肯定也不会差,今天我们不多喝,就两瓶酒。”
旁边的大舅哥开始起哄,虽然老巴子看出了端倪,可也不好明说,她心里也明白家里人的用意,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护胡二。
在一轮又一轮的举杯下,老李头喝多了,出乎大家的意料,现在无法得知他当时为啥会醉,可我在母亲的面前做出过大胆预测:你嫁出去了,是你喜欢的人,他放在心里开心。别看老李头平时嘴上不饶人,但他心里一直挺疼爱这个老巴子的,他们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为了生活就这么过一生,能看到自己的孩子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老李头打心底里高兴。后来我才明白一个道理,原来上一辈人与跟这一辈人之间没有隔阂,只是表达方式不同,当你试着从他们的角度看待问题时,你也就明白了缘由。
太阳快下上了,胡二催着老巴子回家,因为临行时,我奶奶也交待了,太阳下山前必须赶到家,不然我的眼睛会瞎,后来等我结婚时我母亲也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其实我没有深究其原因,但我明白那是一种期盼。
乡下的日子,永远是这样波澜不惊,粗茶淡饭的日子过得简约质朴。1988年有了我,那时候我只是襁褓的孩子,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有着人性的本能。后来得知母亲生我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所以一直以来我对母亲的感情不仅仅是感恩,还有敬畏。我不能体会她当时的精神上痛苦,更不能为他负担一点身体疼痛,我一度也很自责,差点丢了性命生了我,而我终究没有成为她心中想要成为的样子,连大学都没有读过,“你可知道,读书是我们那时候多么渴望的事,如今条件都有了,你却不知道努力,珍惜了!”这是我高考失利后她对我说的原话。
我会一直记着,记着一辈子!
【This chapter is finish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