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我已经5岁了,打我记事开始,我就跟着父母住在爷爷家大院里,爷爷奶奶住在院子前面靠着西头,厨房在东头,中间还有一间,前后通门,平时在那里吃吃饭,他们的房子依然是土坯的,大伯一家住在院子后面东边的厢房,我们住在西边的厢房,三叔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一家人在一口锅里吃饭,一块田里劳作,虽然偶尔也有隔阂,但老巴子还是融入了这个大家庭。
院子中间有棵樱桃树,长得很茂盛,每年初夏,树上结满了樱桃,这个时候,我和大伯家两个姐姐最开心,那时候每家都不富裕,自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什么水果,其实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有啥水果,香蕉我还是10岁那年才吃过的,平时有的都是自家土地长出瓜果梨桃,所以对于这个大自然的馈赠我们自然不能放过,那时候我们分工明确,大姐爬树摘上面大的熟的,我们在下面接着她丢下原本以为是大的樱桃,有一次我们发现她在上面偷吃,我们就在下面使劲的摇树,吓得她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往后她也不敢吃独食了。美妙的日子大概就一个星期左右,因为盯着樱桃熟的还有那一群鸟,它们专挑大的熟的吃,且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爷爷那辈人对土地好像有着特殊且深厚的感情,再苦再累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笑容。自从分天田到户,老胡一直视土地为命根子,土地是农民的家园,养活不起农民,土地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土地;农民是土地的子孙,没有农民土地也不是真正意义的土地。就像路遥《人生》一书里的高加林,他本来就是农民,可他非要跟土地决裂,最后落得两手空空,而路遥深知自己是农民,他深爱这那片土地,才有了后来《平凡的世界》。
老胡家三兄弟可不这么想,他们实在是种地种够了,都在想着其他出路,可就眼前这个情况谁也摆脱不了土地的束缚。因为他们都没走上读书这条路,那时候对于大多数农村人来说,除了读书不会再有第二条路了。
大伯是最早离开家去街上做买卖的,那时候大妈有一个亲戚在镇上派出所里上班,在他的指引下,大伯带着大妈到镇上的十字路口做起来早点,有包子、油条、稀饭。有好长一段时间,早上起来是看不见大伯和大妈的,只有两个姐姐在家。每天10点左右他们就回来,那时也我们姊妹三人最开心的时刻,大肉包子有的吃了,其实这个乐趣现在孩子是根本体会不到的。遇到农忙时,大伯还是要下地干农活,这让他很是苦恼,早上出摊回来已经累得不行。老胡也知道他不容易,可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不下地干活怎么能行,今天大家不说、明天大家不说,可日子久了肯定会有矛盾的。
午季过后,田里的活也都干的差不多了,一天晚上老胡把一家子集合了起来,包括出嫁的两个女儿。晚饭过后,老胡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煤油灯微弱的光下,烟丝燃烧聚焦的热量,形成了一个通红的亮点,老胡朝着桌角弹弹了烟灰。
“现在老大老二都结婚了,就还有老三还单着,可年龄也不小了,老是跟我们睡在一起也不合适,可家里也没多余的房间给他,我琢磨着,我们还是把这家分了吧,这也是迟早的事。”
过了许久,大家都没吱声,老大话打破了宁静。
“在等等吧,孩子都还小,现在分家,孩子谁帮忙带,我还要去镇上出摊,怎么能忙过来。再说镇上的房子正在盖,现在让我们搬出去住哪里啊。”
“孩子先放在这里我们帮忙带带,等你在镇上的房子都弄好,再搬走。”
胡二也有点不知所措,要说老大已经在镇上张罗房子了,可他哪有这样的亲戚,他能搬到哪里去呢?
“爸,现在分家我可没地方去啊。”
“我们家西边那块田我已经跟生产队申请了,找个好日子开工在那边先盖两间住着,等以后富裕了在翻盖。”
老胡似乎考虑到了每一个人的难处,也为他们想好了出路。从他跟生产队说征地给胡二盖房子看来,分家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谋划很久了。
“责任田我们还是按人口分,老三的那一份先放在我这里,等到他结婚了,再从我这里划给他,国家分田到户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这个大家子还吃着大锅饭,明显赶不上趟了,这样分下去,还能调动你们的积极性,卖的钱也归你们自己,国家那份你们也要自己上交,以后就各吃各家的,可你们要始终记住我们一大家子还是一大家子。”
老三站出来说话了,“我同意分家,我都这么大了,还跟爸妈挤在一个屋里,不方便先不说,居住条件跟你瓦房根本不能比,我也想搬到后面去住。”
这场家庭会议进行了很久,最终达成协议,同意分家,大伯一家暂时搬到院子西边搭的简易棚子里住,就在当年的秋天他们一家搬走了。父亲也找了个好日子,开始了新家的建设,三叔如愿以偿的搬进了后面的瓦房,还特意自己的房间上了一把锁,好像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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