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终究越过越红火,1994年我们搬离了曾经跟老牛睡在一起的那个房间,在这两间砖瓦房北面又盖了三间砖瓦房,门朝南,这三间新屋子曾是我一度炫耀的资本。原来的那两间一间是厨房,另外一间改成了吃饭的地方,并且都做了水泥地坪,这下彻底闻不到老牛的味道了。
后面三间屋中间是堂屋,放中堂、老柜、香炉、烛台、大桌子还有四张大板凳,西边那间放粮食还有一张床给来客睡的,我跟父母住在东头的那间屋子里,光滑的水泥地坪,刮的锃亮的墙面,高高的房梁,感觉自己像住在了皇宫里,我就是那个王子。家里最大的功臣是父亲,所有木工活都是父亲没天没夜赶出来的,所以那段时间父亲每天早上都能吃上鸡蛋下面或者是猪油蛋炒饭,当然吃啥都少不了我一口。
乔迁那天才是我一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天,母亲的那头兄弟姐妹集资买来了熊猫电视机、长城牌电风扇,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用电器,在此之前我真的不知道啥是电视,晚上都是听母亲讲故事或者听她哼小曲。我也从来没有扇过电风扇,夏天都是父母亲轮流用蒲扇为我扇,现在终于迎来幸福高光的时刻。那天人很多,我一直用我矮小的身躯护着这两件家电,摸都要经过我的允许,不服从安排的一律赶出房间。
关于新房子想说的真的太多太多,那时候说的是现实,现在说的是回忆。有一次我一个人在家,鬼使神差的我关上了大门,拴上了门栓,这一栓急坏了全家人。那天我一个人躲在屋里扇电风扇,可总害怕有人来蹭风,我就关上了门,栓上了门栓,那是一个带有机关的门栓,父母也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也从来没有使用过。有时候真的挺佩服父亲的聪明才智的,门栓尾部上凿一个凹槽,在接触有一块活动的小木块,只要门栓插到位就会有一个活动的小木块自然落到凹槽里,然后你再怎么使劲门栓就是丝毫不动,除非你用手指通过那个小洞将小木块剥离凹槽,才能成功将门打开,这个设计是为了防盗,可能谁也没想到就这个设计把我反锁在了屋里。又一次鬼哭狼嚎,又一次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家人都围在门外跟我讲解着开门的步骤,可我是不会听懂的,任凭你讲的再详细。父亲找来了镜子从东头房照进来,指着镜子上的小孔叫我去拨,我在镜子拨个不停,急的父亲要破窗而入,可那时窗户也设防盗措施,一条条钢筋挡住了他的去路。最后实在没辙父亲找来了锯条,插进门缝将门栓锯成了两半,我成功得救。
当新的门栓装好之后,父亲带着我反复练习,直到我能熟练的打开才停止。
在我被反锁后的没几天,父母带我去三姨娘家玩,一个叫八墩的地方,奶奶跟我说过这样的墩子一共有十个,当年孟姜女的丈夫被拉去修长城,孟姜女因为思念丈夫就离开了家乡去找丈夫,刚好走到我们这里是他走一段路就用一个泥团垫在脚下眺望远方,后来她到了长城发现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她伤心哭倒了长城,她垫脚的泥团也随之变成了土墩,后来大家就用土墩来命名地名,当然这是我奶奶口述的野史无从考证,在那个连电视都没有的年代,也只能听听这样的神话故事来富丰生活。
三姨娘家的哥哥姐姐一直对我很好,可能是年龄差距的原因,我跟他们在一起,不会打架也不会吵闹,总是安静地做一个乖孩子,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就是她家,现在也是,不过前几年他们老家的房子土地置换拆了,现在住的都近了,隔三差五我还会往那里跑一跑,在我心里姨夫姨娘看我长大,我也有义务陪他们变老。
那晚,父母亲都回去了,我执意不肯走,开始大家都不同意,因为我长这么大还没跟父母离开过,大家都害怕我不适应,半夜吵着要回家,可我就是不肯,最后父母也没办法,就在姨夫家睡了,一切进行的似乎都很顺利,关灯睡觉了,我想回家了,可我也找不到什么理由说,毕竟是我死皮赖脸要留下的,我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里说出了那句一直被他们笑到至今的话,“你家的屋子没有我家的好看”。姨娘看这情形,知道今晚不把我送回去不会消停的,只好叫姨夫骑着自行车半夜送我回家。
那时候就明白了,皓月星空,再晚唯有回家的路才是最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