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过去了,义安的百姓依旧惶惶不安,阴霾前所未有地笼罩着他们。每个人心神不定,尽管月世子回到了月国也不能消除他们心中的猜测。特别是见到士兵追捕病人,一些百姓以为月甫在下令杀害他们。固然他在他们心目中是数一数二的翩翩君子,可他的样子变了,难免会以最坏的打算质疑他。况且折竹将军召集一万名百骇军士兵,百姓咬定月甫要杀光所有病人。有人认为月甫向恶鬼出卖自己魂魄,才变成妖怪的样子,也有人认为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世子,是妖怪假冒的。纵然百姓都惶惶不安,但他们的生活照旧进行。
祭堂里陈列着二十四位月国先祖的石像,月甫穿着暗沉的华服,一下子就彰显出他的身份和地位。他将他爹的石像放在第二十五的位置上,前一位是他的爷爷月隐公,第一位月国诸侯是月武公,而处在最前头的则是月昭王。从月国的开国君王到第十位泥塑,他们皆称王。月甫退出祭堂,面朝祭堂大门下跪,他倾洒酒爵里的美酒,接着磕头祭拜。台下站着上百位大夫和士人,处在最前方的是折竹将军和甘来。所有人都看着月甫,面容肃穆。
月甫起身面对众人,他皮肤上的龙鳞熠熠生辉,宛如刚刚降临于世的神明。
义安沸腾了,百姓都很高兴月甫成为诸侯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可没想到会如此快。月侯的病逝也出乎他们所料,原以为他的病情不严重。他们猜不透月甫会带着月国走向何方,一半以上的百姓担心月甫过于年轻,不能胜任诸侯之位。各家公子争相拜访月府,他们被拒之门外。姑娘们较为高兴,尤其是大夫们的女儿,她们一心想要见到月甫,博取他的欢心,做梦都想当下一位月夫人。
当天下午,十名士人站在月府的大门前,恳求与新任月侯见面,宣称自己有治国之道。文人相轻,他们就治国的事相互争论,都肯定自己的方法才是最适合月国的。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人就能反驳好几个人的观点。街上的百姓纷纷看向他们,许久都没有见过如此精彩的唇枪舌战。
嗖,嗖,九位士人的脖子或脸颊上都插着一根银针,他们吓得后退,不敢相信自己在月府前遭到偷袭。第十位士人正想说什么,喉咙立刻被针扎中。百姓见此,连忙远离此地。士人们看一眼来人,也慌乱离开,经过老妇人时两腿哆嗦。
此位老妇人是野武族人,六十岁,满头灰发,右眼被骇人的刀疤横穿。她身旁还有十一位蒙着面的影,当中有两位姑娘和九位男人,衣物皆是暗色。他们在树影下若隐若现,眼神阴冷无情,使人完全不想靠近。老妇人抬起左手,九根银针从远处回到她手上,之后整整齐齐地贴到她的腰带处。府邸的大门打开了,甘来对老妇人拱手。
正堂很宽敞,月甫坐在属于月侯的位置上。折竹站在他左侧,相国、军政大夫和尹丞相在底下跪坐。三位大夫不约而同地偷偷看向月甫,绷紧的身子显示出他们的不自在,似乎难以接受他们的主君变成这副模样。月甫正看着案几上的竹简,他察觉到不安的视线,眼珠子转向他们,轻轻一笑。他们立即垂下视线,刚到嘴边的问话快速咽下去。其余的二十五位大夫用余光偷瞄月甫,眼中的惊讶久久没有散去。甘来进屋,前往月甫的右侧。
老妇人走到月甫前方,拱手,“硎拜见主君。”
“你的影都还在吗?”
“都在,不劳月侯关心。”老妇人扫视月甫的面貌,“我已听说主君在狐村的事情,只要你还是月甫,我便和以前一样。”
“放心,我仍是我。”
硎退到一旁的影子里,几乎要消失不见,让周围的大夫十分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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