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仅剩的几道血痕已经凝固,犹如同古树皱巴巴的皮,腐朽苍老,下一刻便会脱落的错觉。
子时将至。
庭院中的雪因为繁乱的步迹失了原本的白净无瑕,勉强能在这夜色中不显得脏乱。庭院中的人如同萧索的树,干枯枝桠孑然立着,不声不语,恐惊了此夜死去的凶灵。前堂中堂的血腥与惨幕被紧闭的屋门所阻拦,凝结成除夕夜里的寒霜。亦如呼出的白气,转瞬消散。
“咳。”咳嗽声打破了再度凝聚的死寂,无涯子脸上挂着的表情也隐没在漆黑的夜里,唯有皎然的月色能偶然经过,片刻复入阴霾。总觉得如同绝崖迷雾,似近而远。“不血腥不残忍,死的干干净净,难不成你还不满意?”
无涯子指着地上蜷缩着的女童,笼罩在宽大的睡袍以及白面脱下的外套中。寒夜瑟瑟,可惜后者再也不能感受到任何冷暖,只能在冰冷的地面上孤零零躺着,慢慢僵硬,失去最后的人的气息。相比之下,那些死在灯火通明炉火旺的屋内的家伙,更加幸运些。
“人心隔肚皮的古话你总不会不清楚,她的针剑用的是不错。长针穿透你的肋骨,针上溶解的麻药能让你瞬间失去反应,还有溶血粉能让你出血不止。江湖传闻银针郡主年轻得难以置信,没想还能缩骨化作女童模样。方才不杀你,尚且没有命及要害,你的命算是捡回来的。若是我来的晚,你早就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的一手银针可不是寻常刀剑的锋锐直接可以比拟的……”
“闭嘴。”他凝视着惨白面具上星星点点的血迹,方才强忍住喉口,就是十七八年也能隐忍下来。”
无涯子正色道:“可惜那伪帝窦浮白的王朝梦终究是覆败了。一朝一夕,万般更替,再没有多少人记得他,即使是江湖中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老一代家伙走出了江湖,新雏多半是听说都未曾听说过。”白玉轻声道,“你知道他的皇陵在哪里吗?”
无涯子嘴角泛起了笑。
隔了几条街的后头,火燃得着凉了半边天,迎着牵头泛白升起的朝日。
“你,你是谁?”从烟尘滚滚的屋中闯出的人灰头土脸,却见后院狼藉一片。正见到一人背对着他站着,陌生的背影让他升起敌意。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火光照亮了半座城。
在这火光近在咫尺下,他忽然转过头,无相白面阴森如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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