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新动动嘴,却怎么也不能将那个生死期限说出口,没有人不惧怕死亡,自己怎么忍心亲口宣判李洵的死期。
“采新,咱俩拜过把子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跟任何人的都长,你骗不了我。”李洵看采新这般作难,心里也清楚了,她只是想确定一下,自己还有多长时间,于是她长出一口气,说:“我承受得住。”
“若长的话,也就,三五年的时间。”
李洵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可真正听到这话时,身体还是抽搐了一下,不管是三年,还是五年,都太短了。她默不作声地沉思着,想到了梁太后,对于一个母亲来说,丧子之痛,痛彻心扉,梁太后一把年纪,怎能承受得住?接着她想到了李洛和李添,她并不担心这两人,他们年纪小,可能会伤心一阵子,可最终也会释怀,自己不过是他们生命中的过客,而迎接他们的,还有更完整的人生。
采新又怎么办呢?没有了自己,她的出路又在哪里,自己不止一次向她提过出宫的事情,可这人也是个死心眼,绝不会为自己打算的,甚至有了殉葬的想法,这让自己如何安心?
而朝政呢?自己留下的这个烂摊子,三五年内能有多少转机?而三五年的时间,又能让李洛成熟多少?
不过半个时辰而已,李洵静静地躺在床上,脑子却如白驹飞奔一般闪过一个又一个场景,有对过去的怀念,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有对曾经的释怀,也有对未知的不安。李洵想着想着,两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她嘴里喃喃地说道:“不够了。”
时间不够了,不够她再次创造一个大显盛世,也不够她培养出一个盛世明君。李洵看着坐在床尾许久未发一眼的采新,两人如这样的沉默是从未有过的,可这样的沉默一旦出现了,便是两人都束手无策了。
“您还是安心养病吧,索性放了手,身体重要。”采新终于开了口,说出话连自己都不相信李洵能答应,却还是说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慰,面对生死时,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李洵笑笑,没有答话,只是坐了起来。两人静静地坐着,李洵目不转睛地看着越烧越矮的蜡烛,随着窗外泛了鱼肚白,李洵的眼神慢慢坚定起来,并非她想通了,她只是在强迫自己接受,然后在强迫自己做出选择。她的选择自然不可能是放手,她的选择只能是争取时间,能教李洛多一点算一点。
既然做出了决定,李洵也不耽搁,甚至她觉得,躺在床上胡思乱想的这一夜都是浪费时辰的,她站起身,看着有些惊诧的采新,说:“老天爷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朕不能畏死,也不能把江山留给一个懵懵懂懂的君王,采新,时辰差不多了,给朕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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