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觉得鼻子很堵,眼睛很酸,偏偏不能让季貊察觉出来,他拼命吸了口气,“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不让你吃苦。”
“我来这,就是为了吃苦的,八叔你不要嫌弃我是累赘才好。”
换作以往,季貊绝对不会讲这样的话,他做什么都按着心意来,失意时如此,得意时更是如此。
以后,他就在这地藏王菩萨庙住下了,后半生就不曾离开过,无论王朝更迭还是天下一统,他都在这儿,诵诵经,种种菜,老疤在世的时候就跟老疤讲讲话,把老疤送走了,他没人说话了,大部分时间就听听鸟鸣声,听听蝉鸣声,从不去打听那个人的消息。
一年后,在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里,他也走了。暗卫报给李商言的时候,说他跪在地藏王菩萨庙前跪了两天,等他们察觉异常后,才发现他的尸首都硬了。
手里攥着十枚石墨一般的东西,又黑又硬。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临死前还抓着那些东西。也没人知道这个满身罪孽的人每每午夜醒来,抱紧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心里反反复复叫着同一个名字。
上苍从来没关照过他,他从出生起就不受欢迎,没有爹娘的疼爱,没有兄长的爱护,连亲近的师父也是出于利用,唯一一点点温暖来自那个绚烂如春花的女子。
日后有人这么评价他的一生——
风流自赏,晚景凄凉,日暮穷途暗悲伤。
浪迹半生,艰苦备尝,一身傲骨福难享。
季貊,南伽国最有天赋的国巫,一生炼制傀儡无数,在天下大定后,留在了荒漠。他杀戮太重,无妻无子,残年之时拖着残躯,岁岁守在地藏王菩萨庙,妄图洗去满身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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