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给文庙中供奉的诸圣上了香,又念了一篇骈四俪六的祭文,崔习德便凑上前来,笑道:“殿下远来,首先便祭拜文庙,颇彰我大唐注重文教之策。齐州向来文风颇盛,今有少年士子,闻听殿下就藩齐州,不胜欢喜,做文章若干,以飨殿下。殿下何不在圣贤面前点评一二?”
李祐闻言笑了笑,怪不得昨天傍晚崔习德临走之时还一脸患得患失,今日一早便扫去了面上阴霾,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不过李祐怎么随了崔习德的心意?便道:“文章倒是不急着看,在这圣人面前,孤倒是有些话想要和齐州上下聊一聊。”
崔习德闻言一怔,他忽然发现,昨天计划得再周详、安排得再紧密,也敌不过李祐身份高贵、一言便能改了他的计划安排。正踌躇是不是坚持一下,便听到李祐大声喝道:“抬上来!”
转身一看,却见两个黑甲兵卒,如同抬着什么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将昨日那破烂木桶抬进了文庙之中。
崔习德、卢闻道以及刺史府其他知道昨日之事的人均脸色大变,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却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文庙供奉历代先贤,有拿香烛祭拜的、有拿吃食祭拜的、有拿文章祭拜的,却从来没有人拿着这般破烂来祭拜。
“昨日孤至齐州,崔刺史费尽心思替孤王收拾宅邸,孤王感激不尽。”李祐甩了甩冕服袖子,背着手道,“只是孤看过之后,倍感心酸。堂堂圣贤故里,文风鼎盛之乡,如这般破烂木桶,却还要凑活着使用。我大唐自建国一来,已历二十春秋。有人说,如今已经是盛世了,可是看看这仍舍不得丢掉的破烂木桶,还有谁敢说这是盛世?”
文庙中一干人等闭口不言,左顾右盼极为忐忑。这话李祐说没关系,人家是皇子,可要是一般人敢说这话,那就不是小事情了。
“确实啊,和隋末七十二路反王三十六路峰烟比起来,能平平安安不遭兵灾,如今确实是好很多了。”李祐继续道,“但这不是盛世,最起码,不是父皇心中的盛世,不是孤王心中的盛世,也不是朝堂诸位臣卿心中的盛世!那孤王倒要问问齐州的诸位,这如今,可是各位心中的盛世?”
李祐瞥了一眼如释重负却又背上了新的担忧的崔习德和卢闻道,继续说道:“孤王就藩齐州,父皇给了孤十三州的封地。孤王就藩,便是想要打造一个真正的盛世出来!但是孤王也要把话说在前头,小打小闹孤王不和你们计较,没那闲工夫!但是谁要是敢在民生军政事务上跟孤王使绊子,那便看看孤王手下亲兵横刀利不利!”
这话说完,李祐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文庙。身后黑甲的亲兵如沉默的铁石,跟随在李祐的王旗后面,上马离开了历城县城,复往西边的营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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