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浩奕正自奇怪,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想,岔开话题道:“我昨日死里逃生,看来却是武功大进,想不到举手投足竟有此等威力。”萧若尘听他话里大有沾沾自喜之意,笑道:“我道家功夫讲究力随心至,便你这抬手打断一株小树,倒更像是刚猛的外门功夫路子,可算不得上乘。想来诸大哥自是内功有所精进,但毕竟境界未稳,体内突生新力,尚不能收发自如,该当立即消化才是。”
诸浩奕悟性极高,一听便是恍然,笑道:“若尘妹子对武学的理解,可是超过我太多啦。”他自是行事果断之人,当即盘膝坐下,双手抱于小腹,各扣一个法诀,直接打坐起来。须知武功修炼,倘若稍有打扰,便有走火入魔之危,萧若尘见他竟在自己面前直如老僧入定,实是已全然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任之人,心里只泛起一阵甜蜜,犹胜方才所食的甘橙。
她环顾四周,凝神而立,为他护法,眸子在他身上流转,停在面上。诸浩奕相貌最出彩的部分当属他这一对剑眉,斜飞而上,直刺入鬓,当真是翩翩少年,意气风发。萧若尘暗暗道:“他的眉毛怎么这样好看?”这念头一生,立时两朵红云爬上,只觉脸颊火烫,见他始终兀自闭目端坐,心下方定,只是眼光始终难以移开他的脸庞,一双妙目却总是隐有忧色。
诸浩奕心神深沉,内视己身,对眼前这少女心事自是全然不觉。这“周天功”的修炼,气始小腹,周流全身,重归丹田,是为周天,循环往复,不断壮大。诸浩奕昨日生死关头生出的那一道热气,便是内功突破所得,若不及时凝练,便如先前掌击橙树般任由挥洒,到时气息一散,内力自是毫无寸进。此刻他舌抵上腭,沟通经络,引着那热气在自己周身大脉流转一圈,最终没入丹田。
这般下来,新生内力方才彻底化入气海,为己所用,在这关头,诸浩奕喉间发出一声轻哼。而他完成这一切,并不停下,又再运行了两个周天。萧若尘听他呻吟,便知此番突破已成,却见他再行巩固,不骄不躁,如此心性,属实不易,不禁暗自赞叹。
诸浩奕睁开双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站起身来,舒展筋骨,只觉说不出的通体舒泰,心里豪气一生,忍不住仰起头来,纵声长啸。萧若尘听他啸声清远,余响不绝,知他内力确是进益不小,笑道:“小妹恭喜诸大哥功力大进。”诸浩奕道:“还要多谢若尘妹子在旁护持之功。”走出两步,随手对着一棵大树打去,只听一声轻轻闷响,顿时枝干摇晃,落叶纷纷。
他脸上一楞,自言自语道:“这威力怎么好似还不及方才大了。”萧若尘也在旁戏弄道:“若要似刚才那般,只怕你打不出十拳就内力枯竭啦!”诸浩奕倒也浑不在意,哈哈大笑道:“那说的也是,总是因祸得福。”
他一面说着,感到身上潮湿,甚为黏腻。这道家修炼本就旨在改造人体,每逢突破关节,周身毛孔中自然排出杂质。诸浩奕大感窘迫,苦笑道:“好妹子,我现在是既脏且臭,真对不住啦。”萧若尘笑道:“咱学武中人,那讲究这么多的?”诸浩奕想到她先前便是扮做乞儿,身上衣着邋遢,气味却是幽幽花香,知道她这话是宽慰自己,微笑道:“我这样子总是难受得紧,咱们找个地方稍作歇憩,快些走路罢。”
两人寻得一个农家,萧若尘又扮回那歪嘴斜眼的怪相,诸浩奕暗笑,心头只道是“红颜祸水”,她若以真实面目行走江湖,只怕诸多不便。乡民心善,见二人一脏一臭,浑然二丐模样,居然让他们洗了个澡,又施两套粗布衣衫,补充干粮。
诸浩奕心思缜密,毕竟昨夜杀了军人,元宝恐露痕迹,是以偷偷留下几块碎银子相谢。他心里实盼快些离开江西,当下携萧若尘一路向西,只走小道,夜间赶路,白日便在山林间倚着木石休息,干粮吃完了,就寻些野果充饥,渴了就饮些溪水。他二人结伴同行,一路说笑,倒也不嫌无聊,反而越发觉得彼此投缘,感情日渐深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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