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回的人们来到堡门前,有家室的几人,自去寻家人见面。杨悟那扯着婆姨转眼就不见了,这史纳罗孤身一人,无牵无挂的,便招呼二王进到堡里,来寻索承庆通禀情由。
三人来到一处小院外,史纳罗喊了两声没有动静。一个老婆子正端着碗粟米粥去到隔壁院子,见史纳罗找头领,便说道:“果然是大史回来了啊,方才我在食堂见到索头领,正要公厅炉给你们添些酒肉呢。这会儿怕是还在那儿等你们呢。”
史纳罗笑着道声谢,回头领着二王向食堂而去,沿路又招呼两个寨兵,去把回家了的几人都催来,索头领摆接风宴,这帮糙汉居然只顾在家里造种。
走不多远,来到大食堂,一边儿是堡中人家排着队打饭,另一边儿的棚子下面,已被清个干净,铺着芦席,支起了一圈原木矮几。没料到,杨悟那居然先到一步,正和索承庆聊天。一见史纳罗、二王来了,索承庆直身相迎,笑道:“正说起二位王家郎君,某家这里简陋,失礼失礼。”将二王让着坐下,又对史纳罗说道:“大史这番辛苦,今日与大伙畅饮一番,然后好生休息一阵时日。”
三人都道不敢当。循主宾之礼,分头坐下。不多时人员到齐,因王炳耀常言与林再诚相熟,故也找来林再诚作陪。这林再诚是林传庆老伯的儿子,多少继承了些林老伯的口才,在一干军卒中算是颇为健谈的,与王炳耀喝了几杯酒,叙了几句旧,加之这王炳耀也刻意结交,不一会两人便好的似结义弟兄。直看得一旁的林老伯频频摇头。
酒过三巡,菜过…呃…两三味,史纳罗将无甚紧要的行程说完。王炳坤也将朔方节度府衙,欲延请安平寨护送贺仪之意,与索承庆言毕。酒至酣处,为表诚意,王炳坤擅代王氏,诺言馈赠安平寨一批生活琐物。戈壁滩中,缺的不是钱,恰恰是盐茶布帛这些个生活必需。就算你存上一窖子钱,短了些日常所使的,往往便要来回一二十日,去往州县交易才得。譬如今日喝的这些坛酒,就是一趟趟捎回来的,只今日一顿,便是往常半年的量。若非索承庆真个好酒,林老伯怎也不会让人捎酒这种玩意的。其实武器兵甲更是稀缺,可这就不是王氏所敢私相购置、馈赠的了。
如此宽绰,索承庆和林老伯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些年来虽然也略有亲近商人资助,但像灵州王氏这般平等相交,出手大方的汉家氏族,还是头一次。让索承庆感受到了久违的认同,索承庆虽非汉族,可骨子里一直以唐人自居,陈佑堂逝后,索承庆独扛“大唐跳荡”这面大旗,且人皆认之。寨子里汉人居多,却都敬服于他,除却武力高强之外,便是为其故唐气节所折服。大唐历来放手任用胡将,甚而名将辈出,是以大伙儿从不以索承庆为异族。反而是索承庆这么些年寄于回鹘篱下,突然得到汉人世家释放的善意,心头倒有一股说不出的感伤。
两善相宜,自无需赘言。对此番护送之事,索承庆一力应承下来,借着酒力,当场便点了三火人的军令,只待二王稍息两日,便让一干人等随其直返灵州。
若非林老伯一直拿话拦着,索承庆都想自己亲往灵州一行。只是安平寨这片微末基业颇不稳固,若无索承庆本人的凶名镇宅,当真不知会否发生意外。尤其青壮一出,合寨老幼,更担不得一丝风险。思虑再三,索承庆终究听了林老伯的劝,不再坚持。
领队职司再次落到轻车熟路、善打交道的史纳罗身上。这趟灵州节度府若是能顺利结交下来,对安平寨可谓大功一件,想必寨中人再看他大史,可不仅仅是“能言善道”的口滑之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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