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之交，每天都是艳阳天，这一日的鱼坑里，居然落网了一条十斤的大鲩鱼，近来渔获越发的见多，口粮颇有富余。索承庆与林老伯一合计，打算给思结部的俟斤思结苏恩家，还有临近的思结巴什家先送去些。俟斤那里，择了最大的几条，由史纳罗带去走一趟。

        至于巴什家，大家都知道索黑子，对巴什大叔的女儿兰达莱，有些不可言说的念想，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让索黑子表现的机会。索性便只点了两个青壮陪着黑子、陈大同行，四人来往一趟巴什家也算方便。临了行前，陈二这个鬼机灵非要跟着出去耍，便也由着他。

        陈大、陈二是馋巴什家的腌肉干，索黑子更是心怀鬼胎。头顶烈日，五个人骑着马，驮着两皮囊的鱼，逆流而上，慢慢向巴什家牧场行去。四月的戈壁是开始由寒转晒，中午已经热得煞是袭人，但安平寨的人们早已习惯。当五人快要喘得伸舌吐气之时，巴什家的帐篷，已隐隐出现在水边一片胡杨林旁。

        思结巴什的帐篷，就在这条唯一的驼道边上，是部落置此的牧守帐户。左近唯一的草场、胡杨林，都是属于他的财产。思结部落在此扎根已近五十载，两三代人都于此过活。只因戈壁生存异常困顿，人丁难兴，历经争斗，如今剩下人，都以奚牙勿部为首，周边已经没有不开眼的蟊贼招惹之。思结部人丁稀少，又因着与奚牙勿部同为回鹘九姓族，所以依附于他，也安稳了这些年。

        而今奚牙勿部是整个合罗川、居延海绿洲的首领，思结部则驻守于弱水中游，看着河西走廊进入合罗川的驼道门户。思结部分散在弱水流域的几十个帐户，堪当于一个个烽燧之用，若现异常，可以一帐一帐的迅速传报到合罗川的奚牙勿都督府。

        思结巴什，就是这样一个离安平寨最近的帐户。前些日子他与两个儿子赶着牲畜，往上游二十里外的另一处小草场呆了些日子。这地儿草场异常珍贵，牧民得不停轮换着修养生息，才刚回来两日，是故尚未看到安平寨最近在弱水畔的“渔获大动作”。

        此刻的巴什大叔，正倚在最粗大的一棵胡杨树下休憩，一群牛羊或立或卧在胡杨林间，散落着啃草根、沙棘。远远见几个小黑点出现在水边，巴什站起来手搭凉棚望了一眼，认出是山那头的几个娃娃，乃叫婆姨提了一桶水，等着他们近来。

        当索黑子打开皮囊，一条两尺余的大鲩鱼，顺着水流，鳞光闪闪的蹦跶出来时，巴什大叔的眼睛都瞪圆了。巴什家的四个孩子，大多和陈大他们的年岁相仿，这会儿都呼啦围了过来，跟着鲩鱼团团打转，都想伸手按住这条大鱼，鲩鱼滑不溜手一路蹦远，孩子们欢快的一路追逐过去。

        “好！”巴什大叔挑起大拇指，对于回鹘言语还不太流利的陈大郎来说，亦可清晰地接收这份赞叹。除了汉话，大郎还能简单说些吐蕃话，至于回鹘语则只能听个七分，说不明白。只能说几个词、比划几个手势，远比不上陈二郎，这小子简直是个语言通才，都能叨叨叨的和老巴什侃大山了。

        连比带划的，陈二开始了向巴什大叔的吹嘘，绘声绘色的描述如何弄的迷魂阵，如何抓到的鱼。巴什大叔也听得眉飞色舞，哈哈大笑。另一边索黑子一马当先，将挣扎得筋疲力尽的鲩鱼抓着尾巴拖了回来，抄起短刀，切头剁尾剔鱼杂，要给巴什一家加个大餐。陈大和巴什大婶一起，架锅烧水，准备些盐巴菜叶之类的准备煮鱼。

        巴什家一对长子女，阿哈尔和兰达莱是双生子，长得像他们母亲一般漂亮，二子布勒克则更如他父亲般的雄壮，三子贝罕还小，只跟着哥哥姐姐的屁股后头疯。四个孩子这会儿都围着索黑子，看他如何宰杀这条大鱼。有美女的注视，索怀义干活更是带劲，刀起刀落，片刻功夫便将两条大鱼切成了数十个肉段，拿皮囊兜着放入锅内。

        等着水滚沸起来，巴什大婶一边搅动一边尝着汤的味道，慢慢撒下一些盐巴、香料和不知名但反正能吃的菜叶、蕨类、茶碎等等。不多时，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生鲜生鲜，这等鲜味直往众人的鼻息、味蕾里窜，勾得几个孩子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没法子，安平寨日子清苦，莫说香料，连盐巴都得紧着用。巴什家牧守着这条戈壁驼道，处熟了些个行商，经常能换些生活物品。牧人之中，巴什家算得上温饱线，就像今儿这样，偶尔多放点料，尝个鲜还是可以的。这锅鱼汤，比得前几日寨里做的，就要鲜香得多，待到巴什大婶不知从帐篷哪个缝里，抠出一小撮干巴巴的花椒时，陈大的口水瞬间滴答到了锅里，被兰达莱狠狠敲了下脑袋。

        大人孩子围做一圈，捧着粗陶大碗，“刺溜刺溜”的吮着热汤，吞咽着鱼肉，陶醉的表情，大概一年也难得一见。巴什大叔、大婶，两个青壮各尝了一碗放下，只见几个娃抢着捞锅，就连平日文静的兰达莱都挤开陈二抢到了第二碗。巴什大叔笑着拿过陈二的碗，拨拉开小熊崽一样的布勒克，帮他又捞了一碗。另一端，大婶则不断哄着小贝罕“慢点，别卡着。”

        “还是大叔好。”陈二接过碗欢呼着，一边吸溜汤水，一边说道：“大叔，要不我们帮你也做个捕渔塘吧！”

        “好啊，好啊。”这回换巴什家四个孩子起哄了。陈大没听明白，陈二又用“汉话”给他翻译一遍。捕鱼迷魂阵这东西只要看看实物、知晓了原理，其实是蛮简单的，能看着巴什一家人这么欢喜，陈大也不藏私，趁着大家吃饱肚圆，当下就带着这群大人小孩，在巴什家水边上下游寻溯了一番，找到一处合适的地点，勾勒出大致框架来。

        这次施工不用陈大郎出马，陈二这小模样，吆五喝六的指挥开了，又有索黑子任劳任怨的带头干活，把底基一点点夯出雏形。由于只需管巴什一家尝个鲜，这个迷魂阵的轮廓，比原型小了三分之一多些，工作量只有一半。甩开膀子干，两个时辰下来，小号迷魂阵的雏形轮廓加一段“示范墙”便完成了，剩下的，巴什一家再有两三天就能完活，到时候陈大郎他们再来验收、修补一番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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