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上午,巴什大叔照旧绕着牧场溜了两圈坐骑,抬头一见,弱水下游的驼道上,不急不缓的驰来三骑人马。遥望当先那人,头戴三叉冠,身着暗红圆领长袍,显然是回鹘贵人的模样,昂首挺胸,一骑当先,后面两名随从跟着,径直向牧场而来。
巴什大叔纵马迎上前去,走近一些,看清了来人后,笑着喊道:“尊贵的安特斤,是什么样的风把你吹来大叔这破旧的毡房。”
“巴什大叔,好久不见”。来人是思结部的安特斤,也就是部落首领思结苏恩之子,名叫思结萨尔。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方脸阔肩,虎背熊腰。近到身前,下马过来。巴什也下了坐骑,伸开双手,作势比划了一下思结萨尔的身材,说道:“一年没见,你又壮实了许多。”
思结萨尔也伸开双臂,拥抱了一下巴什大叔,用力拍打两下分开,笑着说道:“我也觉得这一年很有长进,等我从安平寨回来,一定和你比试比试。”
“噢,你这是要去安平寨?”巴什顺着话问道。
“先找巴什大叔你,然后再去安平寨,正好有些寨子的事,还得先和大叔问一问。”思结萨尔示意巴什,几人向着帐篷这头,边走边说:“去年大汗聚兵八千,攻打金山国,眼看都杀到城下了,却还是功亏一篑。”他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胸脯,继续道:“我跟着特勤出了五次兵,去年才算真正上阵厮杀了一场。可惜后来吐蕃人来的快,到底没能攻下沙州,降伏金山国。”
巴什不插话,等着他继续说,思结萨尔稍稍犹豫一晌,说道:“这次我来,还是有关金山国战事。去年金山国已经损失惨重,今次,大汗要倾全族之力,召集所有能战的士兵,彻底征服金山国。因此,狄银特勤这次要合罗川出兵五百助阵。奚高勒都督分派下来,便要我们思结部出一百士兵。”
“这可真是倾全族之力,我们思结部总共才多少人丁啊?”巴什闻言一愣,复又问道:“你说奚牙勿高勒吗?他什么时候成了都督?”
“呵呵,就在接到出征汗命之后。奚吾禄这个老家伙,一听到要出征,就把合罗川都督传给了奚高勒。他说删丹牙帐有座文殊大寺,所以要在居延海也捐建一座文殊院,以身舍佛,为大汗与特勤祈福。”思结萨尔语气中透着蔑视,说道:“他明明供的是摩尼教,什么时候改信佛教了?也不知这种怕死之人,是怎么能做十几年合罗川都督的。”
“那是他爹爹打下来的,老汗王可真是英雄好汉。”巴什说道。
回鹘部落里,往往有称都督、有称大汗、小汗,又有称大王、小王、俟斤,只是但凡正式文书,还是以都督为官职。百年前的思结部也是万帐之部,一样有思结部都督,而今部族泯灭,便只敢称俟斤。唯有外人分不清,听来颇为混乱,只觉得到处都是“王”,便几十人马也敢称王?殊不知这王与王,还着实有大小之分。
合罗川一带就是奚牙勿部的老都督一刀一枪征战整合的,传给奚吾禄,已是坐享其成了。现在奚吾禄年纪也大了,只愿意享福,不喜征战,也不愿被召去删丹牙帐仰人鼻息,索性以出家为名,从都督府搬到文殊院,换了个地方,继续享他的天伦之福。
“来、来、来,过去喝碗酒。”巴什大叔倒不愿多去讥讽这位前任都督,关他一介牧民甚事。引着三人,来到帐篷前,就着树荫下铺上毡子,巴什大婶紧着递过来四个碗和两壶酒。牵着马匹去吃草,四人过来团团坐下,饮酒叙话。
The content is not finished, continue reading on the next page